當俄羅斯去年對烏克蘭投放超過五萬架「見證者」無人機的那一刻，西方軍事規劃者終於意識到一件事：戰爭的算術已經徹底改變。烏克蘭全年無人與機器人系統產量約四百萬件，聽起來很驚人，對吧？但這個數字放在中國的生產脈絡裡，恐怕只是一個零頭。
瑞士國防科技顧問公司 deepi.ai 創辦人鄂班斯基（Andreas Urbanski）最近在英國智庫「皇家聯合軍事研究所」（RUSI）發表的評論文章，直接戳破了一個許多人不願面對的現實：如果未來的常規戰爭真的依賴無人系統作戰，那麼軍事力量的定義將被徹底改寫——關鍵不再是誰有更先進的原型機，而是誰能巧妙融合 AI 與機器人技術，並以壓倒性的速度大量生產。
而目前能同時滿足這幾項條件的，就是中國。這位曾在 Google 和歐洲軍工巨頭「空中巴士防衛與太空公司」主責 AI 業務的專家，說的話絕非危言聳聽。
表象：我們還在談晶片禁令，人家已經在談「效率」
美國對輝達（Nvidia）高階晶片的出口管制，一直被許多人視為制衡中國 AI 發展的殺手鐧。但鄂班斯基提供了一個完全不同的視角：中國的 AI 模型因為拿不到最新晶片，反而被「逼」出了另一項特質——講求效率。
這聽起來有點諷刺，但在資源受限的戰場運算環境裡，這項特質恰恰比單純的算力更重要。一架在前線執勤的無人機，不可能帶著一座資料中心上天；誰的模型能在有限的電力與晶片資源下跑得更順、判斷更準，誰就掌握了戰術優勢。
「美國尖端模型的優勢不再是全面性的。中國模型在資源受限的運算環境下，可望有良好的性能表現。」——鄂班斯基（Andreas Urbanski）
換句話說，我們過去習慣用「運算速度」來衡量 AI 實力，但在戰場上，評分標準已經悄悄換成了「能耗效率」和「適應力」。而中國在這條賽道上，起步可能比我們想像的更早。
真相：不是技術輸人家，是「生產線」輸人家
話說回來，技術層面的較量只是故事的一半。鄂班斯基真正要傳達的警訊，其實更接近地面：西方國家在國防工業上面對的，不是單一的中國企業，而是一條從聖彼得堡延伸到深圳的超大型軍工生態系。
這個生態系有多驚人？來看看幾個硬數字：
- 國際市場上，高達 90% 到 98% 的無人機馬達與致動器永磁體產自中國。
- 總計約 1,900 項美國武器系統，超過 8 萬種零組件，都仰賴受控於北京的礦物資源。
- 去年中國進一步加強稀土出口管制，直接掐住了全球汽車、機器人，當然還有軍工業的原料咽喉。
- 在「人型（仿人）機器人」領域，中國企業去年的全球市占率已經接近九成，而西方國家的生產原料成本幾乎是中國的三倍。
鄂班斯基在文中特別點出：多數人型機器人現階段雖然不會直接扛著步槍上戰場，而是負責偵察、除雷、補給等支援任務，但它們與戰鬥用途的海、陸、空自主系統，仰賴的製造技術和材料其實是同一個基礎。這代表什麼？中國在機器人領域的民用優勢，隨時可以轉換成軍用潛力，而且這種轉換不需要從零開始蓋工廠，只需要一道政策命令。
各方角力：五角大廈的進度條，卡住了
美國五角大廈其實不是沒有警覺。去年 12 月正式啟動的「無人機優勢」（Drone Dominance）計畫，就是一個明確的信號。但問題出在執行面：原訂初步取得的超過兩萬架無人機，到今年年中為止，業者的交貨進度只有三千多架。
三千多架對比五萬架，這個懸殊的比例，已經不是技術問題可以解釋的了。這是產能問題、是供應鏈問題、更是產業政策的落差問題。
「關鍵不僅在技術，也在生產能力。西方各國宜加速運用產業政策，強化供應鏈、提升產能。」——鄂班斯基
中東戰場上，伊朗用單件造價數千美元的無人機發動大規模攻勢，逼得對手消耗成本以百萬美元計的攔截武器。美國強大的「愛國者」（Patriot）防空系統，存量已經耗盡約 50%，而要補齊這些庫存，估計得花上四到五年。用千萬美元的系統去攔截幾千美元的無人機，這種經濟帳怎麼算都不對勁。
更棘手的是，歐洲戰場的威脅不僅來自俄羅斯。鄂班斯基點出一個殘酷的事實：北約面對的，其實是橫跨俄羅斯聖彼得堡到中國深圳、規模龐大的軍工供應鏈。俄羅斯缺乏的是零組件，而這些零件從哪裡來？中國。俄羅斯能提供給中國的是什麼？是寶貴的實戰數據，特別是在無人機與反無人機作戰領域。
「俄羅斯可提供中國大量實戰數據，而俄羅斯亟需中國供應零組件。」——鄂班斯基
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的「軍事互助」，而它的規模和效率，可能遠超北約內部任何一項聯合採購計畫。
【編輯觀點】
這篇文章最讓我坐不住的，其實不是中國的技術進展，而是西方體系在「規模化生產」這件事上的集體失能。我們太習慣用矽谷的思維看問題，覺得只要有好的點子、好的工程師、好的晶片，一切就會水到渠成。但戰爭不是產品發表會，它是殘酷的消耗戰。當你的對手可以用三倍便宜的成本、十倍以上的速度生產同類裝備時，你在實驗室裡領先的那幾步，根本沒有意義。台灣身處這個供應鏈的關鍵節點，我們對無人機、AI 晶片、稀土原料的依存度都極高，這不只是國防問題，更是產業生存問題。如果我們繼續用「科技中立」的心態看待這些技術，等到供應鏈真的被掐住的那一天，連談判的籌碼都會很有限。
深層影響：電力，才是 AI 戰爭的真正天花板
討論 AI 軍事化，多數人只盯著晶片和演算法，但鄂班斯基點出了一個更根本的變數：電力。2024 年，中國新增的發電裝置容量約為 429 吉瓦（GW）。對比一下：美國同期新增 51GW，德國新增 20GW。
這個差距不是倍數的問題，是數量級的問題。AI 模型訓練和無人機生產都需要大量的能源支撐，沒有足夠的電力，再先進的晶片也只是擺設。中國在能源基礎建設上的擴張速度，才是真正支撐其 AI 與無人技術持續輸出的底層邏輯。
另一個被忽略的關鍵是：中國缺乏實戰經驗。但鄂班斯基也承認，這一點正在快速改變。中國不僅在國內建立了專用的機器人作戰訓練中心，更重要的是，他們正透過與俄羅斯的合作，大量吸收烏克蘭戰場上的第一手數據。
美國在自主系統軟體上依然享有明確優勢，這是事實。但問題是：當對手的硬體成本比你低、產能比你大、數據累積速度比你快的時候，軟體上的領先還能撐多久？
未解之問：我們準備好面對「平價軍事力量」時代了嗎？
這整件事最弔詭的地方在於：中國在 AI 與無人技術上的優勢，某種程度上是「抄襲」和「搭便車」的結果，這點連鄂班斯基也不否認。但國際政治從來不看動機，只看結果。不管這些技術是怎麼來的，它們現在確實存在，而且正在以西方難以比擬的速度規模化。
五角大廈的無人機交貨延遲、愛國者系統的庫存見底、稀土供應鏈的受控風險——這些都不是遙遠的未來危機，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當一架造價幾千美元的無人機就能耗掉一枚百萬美元的攔截飛彈，這種不對稱的消耗戰，正在重新定義「強權」這個詞的內涵。
或許我們真正該問的問題不是「中國會不會把 AI 用在軍事上」——因為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我們該問的是：西方的民主體制與產業結構，有沒有辦法在「效率」和「規模」這兩個維度上，跟一個不受市場邏輯束縛的國家競爭？
鄂班斯基的建議很直白：加速運用產業政策，強化供應鏈。但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呢？從美國目前的交貨進度來看，這條路恐怕比想像中漫長許多。
這不是一場公平的競賽。而公平，從來就不是戰爭的選項。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中國在無人機領域真的領先西方嗎？
是的，至少在產能與供應鏈掌控上明確領先。國際市場 90% 以上的無人機關鍵零組件（如馬達永磁體）來自中國，且中國企業在人型機器人領域的全球市占率已接近 90%，相關技術與材料可直接轉為軍事用途。
美國的無人機計畫為什麼卡關？
美國五角大廈去年啟動的「無人機優勢」計畫，原定今年中取得超過兩萬架無人機，但實際交貨進度僅三千多架，反映西方在產能、供應鏈韌性與產業政策執行力上，與中國存在明顯落差。
AI 軍事化對一般民眾有什麼影響？
影響比想像中更直接。無人機與 AI 系統的「平價化」可能讓未來戰爭更頻繁、更難預測，同時也牽動稀土、晶片等關鍵物資的供應穩定，進而影響電子產品、汽車乃至民生產業的成本與價格。
台灣在這個供應鏈中扮演什麼角色？
台灣是全球半導體與精密製造的關鍵節點，對 AI 晶片、無人機零組件及稀土原料的依存度極高。相關供應鏈若受地緣政治干擾，將直接衝擊台灣的科技產業與國防韌性，建議產業與政策層面都應提前因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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