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歲的頌恩雙手合十，對著看不見的神禱告。她說的不是童話故事裡的白日夢，而是想見媽媽。自從去年十月某個深夜，七名身分不明的執法人員闖進北京住家，把母親從她懷裡硬生生拉走之後，頌恩再也沒見過王聰——那個在中國最大地下教會之一「北京錫安教會」擔任牧師的母親。
這不是單一個案。法新社報導，去年十月中國當局拘留超過二十名錫安教會成員，四十三歲的王聰是其中之一。而同為傳道人的丈夫任重回憶，那天執法人員將他壓制，孩子嚇得大哭，親眼看著母親與許多教會書籍一同被帶走，從此音訊全無。
從網路復活到再次被盯上：錫安教會的起落
錫安教會不是第一次被關。二○一八年，這個北京最大規模的地下教會就被迫關閉。但疫情期間，他們靠著網路聚會悄悄復活，反而因為人們對苦難的思考而迅速增長。只是當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上台後，對非官方宗教團體的審查只緊不鬆，錫安教會的復甦，終究還是撞上了鐵板。
教會創會牧師金明日同樣在去年十月被捕。不過，在美國總統川普向習近平關切此案數週後，金明日已於今年七月獲釋，前往美國與家人團聚。說來諷刺，這位「總牧師」重獲自由才兩週，中國當局隨即起訴王聰與其他七名教會成員，地點選在廣西北海市，罪名是「詐欺」與「非法經營」。
六十六萬人民幣的奉獻，怎麼就成了詐欺？
根據任重看到的起訴文件，檢方指控王聰在二○一九至二○二五年間，收取約六十六萬人民幣（約新台幣三百一十三萬元）的教會奉獻，屬於詐欺行為——理由很簡單：錫安教會沒登記，所以錢不該收。
但對基督徒來說，奉獻是實踐聖經教導的一部分，是信仰的具體行動。三十六歲的任重反駁得直接：「如果我妻子因此被控詐欺，這實際上是對整體基督信仰的否定。」這句話點出了一個核心矛盾：當一個國家的法律用「沒登記」來否定一個宗教團體的所有財務行為，那到底是在打擊犯罪，還是在打擊信仰本身？
若詐欺罪名成立，王聰最高可能面臨十年有期徒刑。十年，對一個四歲孩子來說，幾乎是她的全部童年。
「總牧師沒事，底下信徒卻惹麻煩」——家屬的困惑
這起案件的邏輯，連家屬都想不通。七十六歲的高光俊，是遭拘留牧師高穎佳的父親，他質疑：「總牧師沒事，底下的信徒卻惹上麻煩，這有點說不過去。」這話說得含蓄，但背後的意思很清楚：如果金明日能被釋放，為什麼其他人不行？如果教會本身有問題，為什麼只辦信徒不辦總牧師？
正在美國休養的金明日接受法新社訪問時坦言，得知同工仍被關押，讓他感到「深切的痛苦與煎熬」。他形容自己雖然重獲自由，但實際上備受煎熬，並期盼這些同工的子女有朝一日能理解父母為信仰付出的代價。這句話聽起來像祝福，但對頌恩來說，她只想知道媽媽什麼時候回來。
編輯觀點：這不是法律問題，是政治問題。中國憲法明文保障宗教自由，但「登記制」讓政府握有實質的審查權——登記了，教會事務被干預；不登記，直接變成犯罪。這次用「詐欺」起訴牧師，等於告訴所有未登記的宗教團體：你們的每一塊錢奉獻，都可能成為十年的刑期。從錫安教會的案例來看，中國對宗教團體的管制已經從「取締非法聚會」進化到「全面清算財務」，這把刀砍下去，影響的不只是一個教會，而是整個中國地下宗教的生態。問題是，當總牧師因為國際壓力獲釋時，底下的人卻成為代罪羔羊，這種選擇性辦案，只會讓外界更質疑中國的法治究竟是在「依法」還是在「依人」。
中國外交部的回應與沉默的北海市公安局
針對這一波逮捕行動，中國外交部只給了一句標準答案：北京「依法管理宗教事務」。法新社曾試圖聯繫北海市公安局與當地看守所，全遭拒絕受訪。這種「不回應」的態度，在中國處理敏感宗教案件時幾乎已成慣例。
說到底，中國不是沒有宗教自由——登記過的五大宗教（佛教、道教、伊斯蘭教、天主教、基督教）都有官方認可的組織，教堂寺廟正常運作。但問題在於，「登記」本身成了政府介入教會事務的合法管道。許多基督徒認為，這種制度讓當局過度干預教義與內部管理，才選擇走向地下。而走向地下的結果，就是隨時可能被當成罪犯。
目前，任重已辭去全職工作，專心照顧女兒，並透過社群平台X呼籲外界關注此案。他說，他相信神並未忘記這八名同工。而高光俊則無奈表示，家屬對結果無能為力，一切只能「由上級領導決定」——這句話，或許才是整起案件最真實的註腳。
如果你關心這件事，現在可以做什麼？
你可能不是基督徒，也可能從未聽過北京錫安教會。但這起案件問的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當一個人的信仰實踐，可以被法律定義成詐欺時，那條線到底在哪裡？
你可以做的，不是只有滑過去。把這篇文章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在中國，有一個四歲女孩正在為媽媽禱告。關注國際人權組織對中國宗教自由的報告，追蹤任重在X平台上的更新——這些看似微小的動作，有時候比我們想像的更有力量。沉默，從來不會讓正義自己上門。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北京錫安教會為什麼會被中國政府認定為非法？
因為錫安教會未向政府登記立案。中國要求所有宗教團體必須向官方登記，登記後政府有權審查教會事務與教義，許多基督徒認為這過度干預信仰自由，因此選擇不登記，結果就被歸類為「非法組織」。
王聰牧師被控詐欺的具體金額是多少？
根據任重描述的法律文件，檢方指控王聰在二○一九年至二○二五年間收取約六十六萬人民幣（約新台幣三百一十三萬元）的教會奉獻，認定為詐欺行為，理由是錫安教會未經官方登記。
如果罪名成立，王聰牧師最重會被判幾年？
若詐欺罪名成立，最高可面臨十年有期徒刑。
同教會的創會牧師金明日不是獲釋了嗎？為什麼其他人沒被放？
金明日於今年七月獲釋，外界普遍認為與美國總統川普向習近平關切此案有關。但在金明日獲釋兩週後，中國當局隨即起訴王聰與其他七名教會成員，顯示這並非全面撤案，而是選擇性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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