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長榮大學十五名學生踏上宮古島的那一刻,他們或許還沒意識到,這趟為期一星期的旅程,不只是一次海外夏令營,更像是一場沒有標準答案的「跨文化生存實驗」。
二〇二六年八月,長榮大學華語中心與日本姊妹校共愛前橋國際大學聯手,在距離台灣約三百公里的宮古島市未來創造中心,正式拉開「二〇二六宮古島跨界夏令營」的序幕。二十九位來自兩校的年輕人,將在這裡用華語、日語、三線琴聲和傳統舞步,重新定義「國際移動力」這五個字的重量。
說真的,當大多數大學還在為「如何提升學生國際觀」傷透腦筋時,長榮大學已經用實際行動,在一座人口不到五萬的日本離島上,扎扎實實地經營了八年。
表象:一張亮眼的姊妹校地圖
先來看數字。長榮大學校長孫惠民透露,該校目前在全球二十三個國家或地區擁有高達一百七十二所姊妹校,光是在日本就占了三十五所。這不是隨便說說的口號,而是扎扎實實的國際網絡佈局。
但真正的關鍵不在於「有幾所姊妹校」,而在於「如何讓這些關係活起來」。長榮大學選擇的方式很特別——他們沒把學生送去東京或大阪,而是選了宮古島這座被珊瑚礁環繞的南方小島。
二〇一八年九月,長榮大學與宮古島市役所締結夥伴關係,同年十一月就讓宮古島日本教育中心正式營運。隔年八月,第一屆跨界夏令營在宮古島登場。到二〇二四年,參與的日本姊妹校已經從一所擴大到五所。
有趣的是,這個夏令營並不是每年都辦——二〇二六年的活動,其實是相隔兩年後再次回歸宮古島。這種「間歇性」的節奏,反而說明了每一次舉辦都不是例行公事,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重新啟動。
真相:夏令營的課表裡,藏著什麼「不能說的秘密」?
如果只看課程表——華語課、日語課、料理實作、海洋活動、宮古島傳統民舞、三線彈奏——你可能會覺得,這不就是一般的文化體驗營嗎?
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長榮大學華語中心把這次營隊的核心目標,設定為「透過多語言的實踐使用與學習、傳統文化初探及當地生活體驗,培養國際團隊合作力,增加跨文化的理解力」。
白話文來說就是:他們不只是在「教語言」,而是在「製造一個讓學生不得不使用語言的場景」。
想像一下:一個台灣學生和一個日本學生,要在三線琴課堂上一起學會彈奏一首沖繩民謠。他們不能用中文或日文的課本溝通,只能靠著破破的對方的語言、比手畫腳,外加幾句英文——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最真實的語言課。
再想像另一個場景:料理課上,台灣學生要教日本同學做滷肉飯,日本學生要教台灣同學做沖繩炒苦瓜。食譜是其次,真正關鍵的是過程中那些「講不通」的時刻——而正是這些卡關的瞬間,讓跨文化理解從抽象概念變成具體經驗。
從產業面來看,長榮大學這步棋下得其實很聰明。在少子化衝擊下,台灣各大學都在搶國際生、拚國際化,但多數學校的作法還停留在「送學生出國交換」或「在教室裡開英語授課」。長榮大學選擇在日本離島設立教育中心、經營長達八年的在地關係,這種「蹲點式」的國際交流策略,成本雖高,但建立的信任與口碑,是短期合作案無法比擬的。如果我是其他大學的國際長,現在應該開始緊張了。
各方角力:台日之間的「第三空間」
宮古島不是東京,不是大阪,也不是沖繩本島。它是一個介於台灣與日本本土之間的「中間地帶」——地理上、文化上、甚至心理上都是。
正是這種「既不完全是台灣、也不完全是日本」的模糊性,讓宮古島成為一個理想的跨文化學習場域。在這裡,台灣學生和日本學生都脫離了各自熟悉的環境,必須在一個「第三空間」裡重新建立溝通規則。
長榮大學校長孫惠民說得很直接:透過跨國、跨文化的學習與互動,培養學生溝通協調、團隊合作及國際素養,也累積珍貴的海外學習經驗。
聽起來很像官方的標準說詞對吧?但如果你看過學生成果發表會上,那些原本連五十音都背不全的台灣學生,用日語介紹台灣夜市小吃的樣子;或者那些原本對中文毫無概念的日本學生,用華語唱完一整首〈月亮代表我的心〉——你會相信,那些「珍貴的海外學習經驗」絕對不是印在證書上的冷冰冰文字。
參與學生在活動後說了一句話,讓我印象很深:「夏令營活動是成長的歷程,不是學習的終點。」這句話點出了這類短期營隊的真正價值——它不是在終點頒發一張證書,而是在年輕人心裡埋下一顆種子。這顆種子什麼時候發芽、長成什麼樣子,沒有人知道,但至少它讓學生親身體驗到:原來語言隔閡是可以被打破的,原來文化差異是可以被理解的,原來「國際化」不是課本裡的名詞,而是可以實際活出來的生活經驗。
深層影響:一場沒有成績單的考試
回到最根本的問題:為什麼需要「國際移動力」?
在 AI 翻譯軟體越來越精準、即時語音翻譯幾乎零延遲的今天,會說日語或華語的「實用價值」似乎正在下降。如果 Google 翻譯就能讓台灣人和日本人溝通,為什麼還要花一星期飛到宮古島學語言和文化?
這個問題的答案,恰好是長榮大學這類營隊真正的價值所在。
語言只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在語言不夠用時,你怎麼解決問題」。
當翻譯軟體失靈、當比手畫腳也無效、當雙方都陷入尷尬的沉默時——你選擇放棄溝通,還是想辦法找到第三種方式?這個選擇的過程,才是國際移動力的核心。
長榮大學華語中心選擇在宮古島舉辦夏令營,而不是在學校教室裡模擬跨文化情境,就是因為他們知道:真實的場景無法複製,真實的尷尬無法排練,真實的理解無法考試。
八年來,這所大學在宮古島上做的事,說穿了就是在幫學生布置一場「沒有標準答案的考試」——考的不是語言能力,而是面對差異時的柔軟度、面對挫折時的韌性、面對陌生時的勇氣。
未解之問:然後呢?
夏令營結束了,學生搭機回台,宮古島恢復平靜。但問題來了:然後呢?
一星期的營隊經驗,要如何轉化為長期的能力積累?那些在宮古島建立起來的跨國友誼,要怎麼維持?那些在料理課和民舞課上被點燃的文化好奇,要如何延續?
長榮大學顯然也意識到這個問題。從二〇一八年到二〇二六年,八年間他們在宮古島上的布局,從教育中心到定期夏令營,已經建構出一條可持續的國際交流路徑。但真正的挑戰在於:如何讓這條路徑不再只是一年一度的「限定體驗」,而是成為學生大學四年中隨時可以切入的常態化機制?
換句話說,夏令營是起點,不是終點。就像學生自己說的,那是「成長的歷程」,而歷程的意思是——接下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如果往後推演五年,長榮大學在宮古島的布局或許能發展出更完整的「學期制」或「學分制」交流方案,而不僅限於暑期營隊。畢竟,一星期的密集體驗再精彩,終究難以取代一整個學期的深度浸潤。對其他有意跟進的台灣大學來說,長榮大學的經驗證明了「離島蹲點」是可行的,但下一步的課題是:如何在「短期驚豔」和「長期深耕」之間找到更平衡的方程式。
話說回來,在台灣高等教育面臨少子化、國際化壓力加劇的此刻,長榮大學用八年時間在宮古島上種下的這顆種子,或許比我們想像的更有啟發性——它提醒我們,國際交流不一定要去歐美名校,不一定要在首都圈,有時候,一座離島、一所地方大學、一群願意跨出舒適圈的年輕人,就足以寫出一個完全不一樣的故事。
至於這個故事接下來會怎麼發展,就看長榮大學和宮古島市的夥伴關係,還能碰撞出什麼新的火花。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長榮大學宮古島夏令營的參加資格是什麼?
主要開放給長榮大學在學學生及日本姊妹校學生,不限科系,但需具備基礎語言溝通能力(華語或日語),並通過校內甄選程序。
宮古島跨界夏令營每年都會舉辦嗎?
並非每年固定舉辦。從二〇一九年首屆到二〇二六年,期間曾中斷兩年,屬於間歇性舉辦的活動,具體舉辦年份視長榮大學與宮古島市的合作規劃而定。
參加這類海外夏令營對就業有幫助嗎?
直接幫助有限,但間接加分明顯。企業看重的是跨文化溝通與團隊協作能力,而這類營隊提供的正是真實場景下的實戰經驗,對履歷和面試都是亮點。
宮古島夏令營的課程都是免費的嗎?
參與學生需負擔機票及部分住宿費用,課程、文化體驗活動及部分餐食由主辦單位長榮大學華語中心及日本姊妹校共同支應。
台灣其他大學也有類似的日本離島交流計畫嗎?
目前較少見。長榮大學在宮古島設有專屬教育中心,是少數在日本離島設有常駐據點的台灣大專院校,這類「離島蹲點」模式在國內較為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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