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波士尼亞塞爾維亞裔將領穆拉迪奇（Ratko Mladic）死了，不是死在審判庭上，也不是死在受害者家屬的注視下，而是死在海牙的聯合國拘留所裡。這位被法庭形容為犯下「人類已知最令人髮指暴行」的戰爭犯，近幾個月多次中風，健康狀況急轉直下。塞爾維亞當局與他的家屬曾以病重為由申請釋放，但海牙法庭駁回了請求。8月28日，這位綽號「波士尼亞屠夫」的前軍事強人，在終身監禁的牢房裡嚥下最後一口氣，享壽84歲——儘管他的出生年份始終是個謎，法庭記載是1942年，他自己則堅稱是1943年3月。
二戰後歐洲最血腥的一頁，從萬人塚裡挖出來的真相
斯雷布雷尼察（Srebrenica）。這個地名在1995年7月之後，成了歐洲集體良心上的一道疤。穆拉迪奇指揮的塞族部隊在那裡處決了約8000名波士尼亞穆斯林成年男性與男孩——朝背部開槍，再丟進萬人塚。那不是戰場上的傷亡，那是系統性滅絕。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胡笙（Zeid Ra’ad Al Hussein）說他是「邪惡的化身」，這個形容或許太文學了，但數字不會說謊：前南斯拉夫解體後的戰爭從1992年持續到1995年，大約10萬人死亡、220萬人流離失所。斯雷布雷尼察只是其中最黑暗的章節，不是唯一的一章。
穆拉迪奇的罪行不只這一樁。法庭認定他「親自指揮」了長達44個月的塞拉耶佛（Sarajevo）圍城行動，狙擊手與砲彈成了這座城市的日常，大約一萬名平民因此喪命。他還曾挾持200多名北約（NATO）軍事人員當成人肉盾牌，阻止北約對塞族部隊的空襲。這不是戰爭，這是恐怖統治。而這些細節，是在長達5年的審判、近600名證人出庭、超過一萬件物證的基礎上一一被拼湊出來的。
編輯觀點：穆拉迪奇的死，在司法意義上是一個尷尬的句點。國際法庭追求的「正義」從來不只是判決本身，而是讓受害者看到加害者受到應有的懲罰——服刑、受苦、在牢裡度過餘生。但一個中風多次的84歲老人在獄中病逝，某種程度上縮短了這種象徵性的償還。從產業面來看，國際戰爭罪審判的執行力始終面臨現實困境：當被告的年齡與健康成為變數，正義的完成度就打了折扣。對台灣讀者來說，這不只是巴爾幹半島的歷史課，它提醒我們：國際法庭的審判再莊嚴，也趕不上時間的速度。當戰犯老死獄中，某種意義上，正義並沒有真正走完最後一哩路。
兩種敘事，兩個截然不同的穆拉迪奇
來自斯雷布雷尼察的波士尼亞穆斯林蘇爾吉奇（Hava Suljic）在塞拉耶佛街頭受訪時說，聽到穆拉迪奇過世的消息，她感到欣慰，「想到這個世界上少了一名戰犯，我就高興得不得了」。這句話背後是8000個父親、丈夫、兒子的名字，是無數個再也無法完整團圓的家庭。
但在許多塞爾維亞人心中，穆拉迪奇仍然是英雄。他的軍事才能被視為傳奇，他的名字在民族主義敘事裡代表著「保衛塞族利益」的強人。這兩種看法之間沒有中間地帶，就像巴爾幹半島的歷史一樣，裂痕從未真正修補。聯合國國際法庭的存在，或許是試圖用法律給出一套「官方版本」的事實——穆拉迪奇被判種族滅絕、戰爭罪、反人類罪，終身監禁——但法律判決沒辦法同時改變集體記憶。在塞拉耶佛街頭，同一則新聞會讓一個人鬆一口氣，卻讓另一個人沉默不語。
審判還沒結束，但加害者已經離場
檢方當年求處終身監禁時，法庭稱穆拉迪奇的罪行是「人類已知最令人髮指的暴行之一」。這句話在判決書裡是莊嚴的，但放在他病逝的今天來看，多了一層荒謬感。將近600人出庭作證、一萬多件物證，5年審判——這麼龐大的司法工程，最終沒能等到加害者在監獄裡度過漫長的晚年。他確實被關了，但病痛與死亡先一步替他解了套。
話說回來，穆拉迪奇的死不會讓斯雷布雷尼察的萬人塚消失，也不會讓塞拉耶佛圍城戰的傷痕抹平。國際法庭的判決仍然具有歷史意義——那是人類社會對「種族滅絕」這個詞的具體定義，是把軍事指揮官的責任從口號變成刑期的重要判例。但這個判例的當事人已經無法再上訴、無法再否認、也無法再對鏡頭比出勝利手勢了。
我們可以從這裡帶走什麼？國際正義從來不是速食麵，泡三分鐘就能吃。它漫長、昂貴、充滿程序細節，而且經常趕不上時間。但沒有它，歷史就會剩下贏家的版本。穆拉迪奇死了，但審判留下的卷宗、證詞、證據，會繼續成為歷史學家、法學者和下一代人的教材。對受害者家屬來說，那是他們等了幾十年的某種交代——雖然永遠不夠，但有總比沒有好。
台灣讀者或許覺得巴爾幹很遠，但戰爭罪審判的邏輯離我們並不遠。當國際社會試圖用法律來約束武裝衝突中的暴力行為，當法庭可以跨國追訴軍事指揮官的責任，這個機制本身就在改變我們對「戰爭」與「正義」的理解。下次你看到國際新聞裡出現「種族滅絕」或「戰爭罪」這些字眼時，可以多想一下：是誰在定義這些罪名？是誰在審判？而正義，又需要多久才能追上加害者？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穆拉迪奇是什麼時候死的？死因是什麼？
穆拉迪奇於2026年8月28日在海牙的聯合國拘留所病逝，死因與多次中風導致的身體惡化有關。
「波士尼亞屠夫」這個綽號是怎麼來的？
這個綽號來自他在1992至1995年波士尼亞戰爭期間的暴行，特別是指揮斯雷布雷尼察大屠殺、塞拉耶佛圍城戰等造成數萬名平民死亡的軍事行動。
穆拉迪奇被判了什麼罪？服刑多久？
他被判種族滅絕、戰爭罪和反人類罪，處終身監禁，自2017年判決確定後一直在海牙服刑直至病逝。
斯雷布雷尼察屠殺到底死了多少人？
約8000名波士尼亞穆斯林成年男性與男孩被處決，是二戰結束後歐洲最嚴重的單一屠殺事件。
國際法庭為什麼不讓他保外就醫？
海牙法庭駁回了塞爾維亞當局與家屬提出的釋放請求，認為穆拉迪奇所犯罪行的嚴重性與逃亡風險不足以支持保外就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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