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六年,一張丹麥女子抱起奈及利亞瀕死男童的照片,在全球社群平台被轉發數百萬次。畫面裡,男童瘦弱到肋骨根根分明,女子眼神卻異常堅定。那一年,世人第一次大規模意識到非洲「巫童」的處境——那些被部落巫醫指控為「邪靈附身」的孩子,經常被遺棄、虐待,甚至活活餓死。
照片中的女子是安雅.洛文(Anja Løvén),丹麥「DINN緊急救援」慈善組織創辦人。她後來獲頒歐洲人道主義獎、BBC年度女性獎章,也被達賴喇嘛親自接見。但比起這些頭銜,她做了一件更扎實的事:在奈及利亞阿誇伊博姆州蓋了一座希望之地兒童中心,裡面有醫院、學校,還有數百個孩子能安心睡覺的空間。
從一張照片到一座兒童中心:洛文花了十年鋪設愛的軌道
洛文出生在丹麥,從小接觸多元文化教育。高中畢業後,她選擇一個人去非洲探險,走訪多個貧民窟。她在當地親眼目睹孩子無家可歸、缺乏乾淨飲水,甚至因為被貼上「巫童」標籤而遭到原生家庭拋棄。這些畫面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她告訴自己:「我一定要為他們做些什麼。」
二○一四年,她遇見同樣關注弱勢族群的大衛.伊曼紐爾.烏梅姆,兩人不僅結為伴侶,更聯手創辦非洲兒童援助教育暨發展基金會(ACAEDF)。在無國界工程師組織的技術支援下,希望之地兒童中心逐步成形。洛文帶領志工突破語言、文化與安全的重重障礙,從緊急救援巫童開始,提供營養膳食、血液檢查、寄生蟲驅除、疫苗接種,甚至主動與孩子的原生家庭聯繫,透過遊戲、藝術、音樂、閱讀與算數等活動,引導這些曾被社會遺棄的孩子重建自信。
至今,這座中心已收容數百名兒童,讓原本被宣告「不祥」的生命,重新回到有愛有溫暖的軌道。
北京有位醫者,陪五萬名弱勢老人走完最後一程
鏡頭轉到北京。多數人歌頌誕生,卻很少有人願意直視凋零。但李偉(李松堂)用三十多年的時間,為那些被社會遺忘、在死神門檻前徘徊的生命,撐起一片溫暖的晴空。
一九八七年,他在北京創辦了大陸第一家臨終關懷醫院——松堂醫院。在那個「死亡」仍是社會巨大禁忌的年代,這個舉動近乎一場冒險。李偉的信念很簡單:醫學的終極目標不僅是「治癒」,更是在無法治癒時給予「慰藉」。他提出一個震撼人心的理念:「生命即使到了最後一刻,也應該像花開一樣絢麗,像秋葉一樣靜美。」
李偉對生命的體悟,始於一九六八年內蒙古草原的一段往事。當年他還是赤腳醫生,陪伴罹癌的張教授走過生命最後時刻。面對老人對尊嚴的渴望,年輕的李偉編織了一個「你是一個好人」的善意謊言,讓老人在微笑中釋懷。那一夜,草原的黃昏見證了他心底的誓言:「將來,一定要為臨終老人做一點事。」
松堂醫院沒有冷冰冰的器械,只有二十四小時陪伴、尊嚴護理與心靈撫慰。三十八年來,這家醫院陪伴超過五萬名弱勢老人走完人生最後一程,更創下「零投訴」的紀錄,接待過三十多個國家的考察團。李偉提出的「社會沃母」理論,也成為國際學術界的經典。如今,他的兒子李大北學成歸國後接過衣缽,將現代心理學、芳香療癒與死亡即興等創新模式引入松堂醫院,讓這座歷史悠久的機構持續煥發新生命。
從台灣到上海:黃欣雯帶一萬多名故事媽媽走進校園
生命教育不只在醫院裡發生,也在小學課堂上扎根。上海故事媽媽創辦人黃欣雯,一九九七年成為母親,隔年正好碰上台灣教育部將「生命教育」列為十二年義務教育的核心素養。她率先投入,累積了豐富的校園故事媽媽培訓與組織經驗。
二○○五年,黃欣雯全家移居上海,適逢上海市教委發布中小學生命教育實施綱要。在孩子就讀的新虹橋小學校長邀請下,她展開生命教育故事媽媽校園志願者工作。她自行設計小學生生命教育繪本課程,也建立家長志願者的培訓機制,包含大小備課環節,確保進班上課的品質。
二十年來,她號召長三角地區超過一萬名企業家夫人與故事媽媽,為三百多所中小學舉辦超過十萬場說書活動,嘉惠上百萬名兒童。她帶著故事媽媽們進課堂,每一本繪本都有特定教學目標——《彩虹色的花》引導孩子學會分享,《好好愛阿迪》教導愛與關懷,《南瓜湯》則讓孩子練習溝通。這套模式不僅成為上海市家長公益組織的亮麗風景,也讓「說書傳愛」從校園延伸到家庭。
兒童安寧的先行者:周翾在台灣之外,開了一條溫柔的路
在北京兒童醫院,血液腫瘤科醫生周翾每天面對的是無法治癒的孩子。二○一三年,她前往美國聖吉德兒童研究中心進修,一次尋常的查房徹底翻轉了她的觀念。推開病房門,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沒有急促的儀器聲,柔和的燈光下,一位母親抱著含著奶嘴安睡的寶寶。教授輕聲告訴她,這是一個臨終的孩子。
「原來生命在凋零時可以如此平靜、如此有尊嚴。」周翾被深深觸動。她意識到,醫生的職責除了治病,更在於撫慰。回國前,她對隨行護士王春立許下承諾,要推動兒童舒緩治療。二○一三年十一月,團隊正式成立,成員只有她們兩個人。
為了成立專項基金,周翾笑稱自己「榨乾了朋友圈」,從清華幼兒園到附中、大學的老同學都被她「拉下水」。二○一四年,大陸第一個兒童舒緩治療專項基金誕生;二○一五年,第一個「兒童舒緩活動中心」成立。二○一七年,亞洲第一個家庭式兒童安寧病房「雛菊之家」在北京啟用。
在大陸,兒科鎮痛長期存在誤解與恐懼。曾有一位母親告訴周翾,全家能接受孩子離去,卻無法忍受孩子徹夜撕心裂肺的哭泣。當周翾用專業手段止住孩子的癌痛後,母親淚流滿面:「你們不僅救了孩子,也救了我們全家。」周翾用醫術與慈悲,為生命邊緣的孩子點亮一盞燈——當我們無法挽留夕陽時,至少可以讓晚霞變得燦爛而溫暖。
無國籍寶寶的守護者:楊婕妤在台灣的四十三年堅持
鏡頭拉回台灣。一九五六年出生於新竹的楊婕妤,家中有九個兄弟姊妹,她排行老么。一九八○年代,愛滋病被視為「世紀黑死病」,台灣社會普遍恐懼。在朋友及家人都不願接納的情況下,楊婕妤毅然投入收容愛滋病友的行動。
她與友人陸續成立「誼光義工組織」、「希望工作坊」和「關愛之家」。過程中經歷多次社區抗爭與驅逐,後來在前司法院副院長汪道淵之子汪其桐的善心捐助下,關愛之家以一年租金一元的方式,落腳於台北市文山再興社區。二○○三年,她正式成立「社團法人台灣關愛之家協會」,更將觸角伸向中國大陸河南的愛滋村,以及柬埔寨、坦尚尼亞、衣索比亞等地,先後成立三十多個中途之家。
二○一○年,她在各界支持下募得三千萬元,籌設「財團法人台灣關愛基金會」。目前,關愛之家在台北、高雄、屏東三地設有六處兒少及安養機構,為生活陷入困境的愛滋感染者提供安身之所。四十三年來,楊婕妤前後陪伴近三百位愛滋感染者平安走完人生最後一程,讓他們有尊嚴地離去。
更令人動容的是,她親自照顧一群由移工媽媽所生、無法取得台灣國籍的「黑戶寶寶」。至今已幫助超過兩千名無國籍兒童,其中三百多位成功返回母國。她也公開呼籲政府盡快立法保障兒童權益。二○一六年,楊婕妤成為第一位以非醫療專業人員身分獲頒「醫療奉獻獎」的人士,這是台灣社會對她最具體的肯定。
編輯觀點:從丹麥到北京、從上海到台北,這五條故事線看似各自獨立,其實共享一個核心命題——「愛」如果只停留在感覺層次,終究會被現實磨損;但這群人把愛轉譯成具體的系統:兒童中心、臨終醫院、校園繪本課程、安寧病房、中途之家。他們做的不是短期的同情施捨,而是長期的結構性陪伴。對一般人來說,或許無法複製他們的規模,但可以從一個簡單的提問開始:我所在的社區、學校或職場,有沒有被長期忽略的「邊緣者」?真正的關懷,從來不是一次性的捐贈,而是願意把時間和專業放進去,陪別人走一段難走的路。
別把「熱愛生命」只當成口號——你可以從這三件事開始
讀完這些故事,你可能會感動,也可能覺得離自己很遠。但說真的,生命教育的核心從來不是「成為下一個洛文或楊婕妤」,而是在日常生活中,練習看見那些被忽略的人。
如果你有小孩,可以像黃欣雯一樣,從親子共讀開始,挑選生命教育繪本,陪孩子討論「分享」、「失去」與「關懷」。如果你是醫療或社福從業人員,周翾和李偉的經驗告訴我們,專業技術可以結合溫度,安寧療護與舒緩治療不是「放棄」,而是另一種形式的「陪伴」。如果你只是個普通上班族,至少可以做到一件事:下次當你聽到「愛滋病患」、「無國籍兒童」或「臨終老人」這些詞彙時,別急著轉台,試著多停留三秒鐘,想一想他們背後的真實處境。
這不是道德綁架,而是一種視角的切換。畢竟,誰能保證自己或家人,永遠不會成為那個需要被陪伴的人?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什麼是「巫童」?為什麼非洲會出現巫童問題?
「巫童」是非洲部分地區的傳統迷信產物,部落巫醫會將家庭不幸、疾病或災難歸咎於特定兒童,指控他們「邪靈附身」。這些孩子常被遺棄、虐待甚至殺害。安雅.洛文二○一六年的救援行動,讓全球首次大規模關注此問題,並促成希望之地兒童中心的建立。
台灣有關愛之家嗎?他們在做什麼?
有。關愛之家由楊婕妤創辦,目前在台北、高雄、屏東設有六處兒少及安養機構,主要收容愛滋感染者、無國籍兒童及移工弱勢家庭。四十三年來已陪伴近三百位愛滋病友走完人生最後一程,並協助超過兩千名無國籍寶寶獲得照顧。
兒童舒緩治療和一般醫療有什麼不同?
兒童舒緩治療不是放棄治療,而是針對無法治癒的重症兒童,提供疼痛控制、心理支持和家庭陪伴的整合性照護。周翾醫師在二○一四年推動大陸第一個兒童舒緩治療專項基金,二○一七年成立亞洲首個家庭式兒童安寧病房「雛菊之家」,讓生命末期的孩子能平靜、有尊嚴地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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