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顆球朝著你的頭飛來,或者走在路上時有車輛突然靠近,你的大腦必須在毫秒之間做出反應。長久以來,科學家深信人類與哺乳動物的視覺運作模式非常單純:眼睛就像一台高階攝影機,捕捉到物體移動的方向後,直接把現成的訊號打包傳送給大腦。然而,這項長達數十年的神經科學假設,最近被一項突破性的研究所打破。
表象:長期被視為理所當然的視覺傳遞鏈
過去的神經生物學界普遍認為,視網膜中存在著一特定群組的細胞,專門負責對特定的運動方向產生反應。無論是向左、向右、向上還是向下,這些眼睛裡的「方向探測器」會精準觸發,而大腦的角色就只是乖乖接收這些預先計算好的資訊。
不過,由於缺乏高精度的神經追蹤工具,科學家始終無法直接證實眼睛與大腦之間的精確連結網絡。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UC San Francisco, UCSF)的研究團隊決定打破這個技術瓶頸,深入探索視覺訊號在神經系統中的真實旅程。
從產業面與基礎科學的角度來看,過去我們對視覺系統的理解太過依賴「模組化」的直線思考。這項刊登於《自然》(Nature)期刊的研究提醒我們,大腦從來不是被動的收件者,而是一個隨時在進行複雜運算的超級電腦。對未來發展視網膜修復技術的人來說,如果我們連「線路」怎麼接都搞錯了,所有的神經介面工程都只是在盲人摸象。
真相:突破性地圖繪製工具揭開神經網路
為了看清眼睛和大腦之間到底怎麼溝通,UCSF 眼科教授段欣(Xin Duan)帶領團隊花費十年時間,設計出一套名為「順向跨神經元追蹤」(anterograde trans-neuronal tracing)的方法。他們將螢光分子送入老鼠的眼睛,當訊號傳遞到相連的大腦細胞時,螢光分子就會亮起,讓研究人員得以追蹤訊號流向。
在此次最新研究中,博士後研究員王飛(Fei Wang)進一步將這項技術規模化。他們將螢光追蹤器與 MERFISH 技術結合——這是一種能夠同時分析組織切片中每個細胞基因活性的尖端技術。透過這套系統,研究團隊成功將將近 4 萬 6 千個老鼠大腦細胞進行分類,精準標記出哪些細胞接收來自眼睛的訊號。
「這就像我們建立了一整本神經地圖集,」王飛表示,「我們已經揭開了眼睛和大腦之間數百對的連結,而這次我們只專注在地圖集的第一頁,未來還有非常多的頁面等待探索。」
各方角力:大腦內部自立救濟的計算機制
當研究團隊運用這項新工具觀察大腦中負責方向感測的區域——上丘(superior colliculus)時,意想不到的結果出現了。他們讓老鼠觀看朝著八種不同方向滾動的黑色條紋螢幕,並即時記錄眼睛與上丘細胞的放電狀況。
實驗結果顯示,雖然有一群大腦細胞確實如預期般,直接接收來自視網膜的預先計算訊號,但另一群位於上丘的細胞卻完全不與這些特定的眼睛細胞相連。相反地,這群神經元利用最基礎的視覺資訊,在內部獨立計算出物體移動的方向。更驚人的是,即使切斷眼睛專屬的方向感測機制,這第二群大腦細胞依然能夠準確偵測物體的移動方向。
深層影響:解開身體運動與外在環境的辨識密碼
為什麼大腦需要兩套不同的機制來做同一件事?研究人員推測,這兩群細胞在功能上有著微妙的分工。眼睛偵測方向的細胞可能專門用來捕捉微小的、局部的動作,例如獵物或食物;而大腦自行計算方向的神經元,則是用來感應更大範圍的背景移動。
這種背景訊號對於動物在世界中移動時,判斷自身身體的相對位置至關重要。UCSF 解剖學教授伊凡·范恩柏格(Evan Feinberg)指出:「我們的研究不僅提供了揭示大腦結構藍圖的方法,也說明瞭如何利用這些地圖來解答長期以來關於大腦功能的疑問。」
未解之問:通往視力恢復與神經重塑的終極挑戰
這項基礎科學的突破,背後有著極為實際的應用價值。隨著科學家持續朝著眼角膜移植、或是利用腦機介面來為青光眼、視神經損傷以及多發性硬化症患者恢復視力邁進,精確掌握哪些細胞類型與大腦連結負責哪些視覺工作,成為不可或缺的關鍵。
段欣強調:「如果我們未來想要修復或恢復人類的視力,我們必須確切且功能性地知道該重新連接哪些電線。」研究團隊也表示,他們建立的地圖集未來還能用來研究眼睛如何以其他方式向大腦傳遞訊號,例如晝夜節律的資訊,甚至能應用於追蹤身體中任意兩種細胞之間的連結。
話說回來,當神經科學家一步步拆解大腦的精密電路時,我們是否也正在接近創造出真正具備自主判斷能力的類腦人工智慧?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就藏在下一頁尚未被翻開的大腦地圖裡。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News-Medical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這項研究的核心發現是什麼?
加州大學舊金山分校研究發現,大腦並非完全依賴眼睛傳遞過來的現成方向訊號,部分大腦神經元能夠利用基礎視覺資訊,完全獨立計算出物體移動的方向。
科學家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
研究團隊結合了自創的「順向跨神經元追蹤」螢光標記技術,以及能分析組織中所有細胞基因活性的 MERFISH 技術,成功將近 4 萬 6 千個老鼠大腦細胞分類並標記其連結。
這項發現對未來醫療有什麼實質幫助?
這有助於科學家更精準地了解視覺神經的連結方式,未來在開發治療青光眼、視神經損傷、多發性硬化症的視力恢復技術、眼部移植或腦機介面時,能提供明確的「神經重塑」藍圖。建議有相關視力醫療需求的民眾,仍應諮詢專業眼科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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