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新冠肺炎(COVID-19)在全球奪走超過七百萬條人命的那一刻,全世界才驚覺,我們對未知病毒的防禦網有多麼脆弱。根據世界衛生組織(WHO)的統計,這個在二〇一九年十二月於中國被檢測出的病毒,以驚人的速度擴散至全球,並在二〇二〇年三月正式被定性為大流行。然而,回過頭看決策者的表現,英國新冠肺炎調查委員會(U.K. COVID-19 Inquiry)主席海瑟·哈利特男爵夫人(Baroness Heather Hallett)在一份近期報告中直言,當時的英國決策者對病毒的規模簡直「形同盲人摸象」,讓病毒在疫情爆發初期幾乎毫無阻礙地在國內蔓延。
表象
世界衛生組織等公衛權威早已達成共識:下一次全球大流行不是「會不會來」的問題,而是「什麼時候來」的問題。面對無法預防的下一場公衛危機,科學界正在尋找減少損害的方法。今年,倫敦東北大學(Northeastern University London)的網路科學研究所(NetSI)傳出好消息,該機構獲得了英國主要慈善資助機構李佛休姆信托基金會(Leverhulme Trust)的 327,500 美元(約合新台幣一千萬元)資助,啟動一項名為「重新思考流行病模型:整合人類行為與心理學」(Rethinking Epidemic Models: Integrating Human Behaviour and Psychology)的全新研究計畫。這項與薩塞克斯大學(Sussex University)合作的計畫,核心目的就是透過建構電腦模型,模擬數百萬人在面對公共衛生訊息時的真實反應。
真相
傳統的流行病學模型有一個致命的盲點:它們總是把所有人假設為絕對理性的個體,認為只要發布公衛指引,大家就會乖乖照做。但現實世界顯然不是這樣運作。計畫主持人、NetSI 教授伊斯特萬·基斯(István Kiss)直言:「流行病和行為的模型已經存在很長時間了,但我們認為一直以來都缺少了這個關鍵成份。每個人在社會認同和這些認同如何展現方面,都有著某種基因密碼。」這項預計在一月啟動、耗時兩到三年產出研究論文的計畫,正是要打破過去的過度簡化,把人類複雜的心理與行為模式放回方程式中。
「我們無法控制任何新興病原體,但我們將能提供一個工具,希望能更好地為最佳預防措施提供資訊。」——NetSI 副教授兼計畫共同主持人安德烈亞·索菲亞·特謝拉(Andreia Sofia Teixeira)
各方角力
這套電腦模型的核心任務,在於觀察人與人之間的互動究竟會加速、減速,還是根本不影響病毒的傳播。基斯指出,每個人都有獨特的「社會認同」,這些認同由生物、心理、社會、政治或職業等各種特徵交織而成,進而決定我們在面對公衛危機時,是要勤洗手、自主隔離、戴口罩還是接種疫苗。
為了具體說明這個概念,基斯舉了一個生動的例子:在美國,可能有一名身為護理師的共和黨女性。「當她去醫院上班時,她會遵守所有規定,她戴口罩,甚至可能接種疫苗。但到了下午,她可能會出去和其他共和黨人一起抗議反對疫苗接種,她可能不戴口罩,她的行為可能會完全不同——因為她屬於那個政治信念群體。」這種政治立場造成的行為鴻溝,在美國的新冠疫情期間表露無遺。除了政治傾向,宗教、教育程度、興趣,甚至是個人的社交活躍程度,都是決定病毒傳播路徑的關鍵變數。
「據我們所知,迄今發布的模型都沒有納入我們試圖做出的這些機制,光是這一點本身就是一項新穎的科學貢獻。」——NetSI 副教授安德烈亞·索菲亞·特謝拉(Andreia Sofia Teixeira)
深層影響
在電腦模型的世界裡,每個人都不再只是大數據中的一個冰冷座標,而是被賦予生命的「代理人」(agent)。這些自主個體會根據周圍其他代理人的反應做出相對應的舉動,而互動的基石就是各自的社會認同。有趣的是,跨國之間的文化差異也必須被納入考量。基斯提到,在上一次大流行中,英國各政治光譜的人民比美國人展現了更高的合作效率,儘管背後原因至今仍未完全釐清。這種種細緻的社會差異,正是這項研究試圖捕捉的真相。
從產業面來看,這項研究揭示了一個公衛政策長期以來的盲點:科學家總是用數學公式來對抗病毒,卻忘了病毒是由「人」在傳播,而人是充滿情緒、政治立場與社會認同的複雜動物。當我們繼續用「理性人假設」去推估下一場疫情時,失敗幾乎是必然的。對一般人來說,這代表未來的防疫宣導不能再只靠一體適用的口號,必須看懂不同社群的心理底牌。如果往後推演,當電腦模型能夠精準模擬人類的不理性行為,我們在面對下一次大流行時,或許終於能擺脫盲人摸象的窘境。
未解之問
話說回來,當科學家試圖把人類的所有矛盾與複雜性全部寫進程式碼裡,我們真的能完全預測下一次人類社會的集體反應嗎?當科技試圖量化人性,我們是否反而忽略了那些無法被計算的同理心與恐懼?這或許是這群研究人員在得出最終報告前,留給全世界最深層的考驗。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Northeastern Global News發布。
常見問題 FAQ
這項由倫敦東北大學主導的研究計畫核心目的為何?
這項計畫旨在建構一個電腦模型,模擬數百萬人在面對公共衛生危機時的真實反應,將人類複雜的社會認同與行為心理納入考量,以協助改善未來大流行的公衛宣導與預防措施。
傳統流行病學模型有什麼主要缺點?
傳統模型通常將所有人視為會做出適當反應的「理性人」,忽略了個體的政治立場、宗教、社交習慣等「社會認同」差異,導致無法準確反映真實世界中人們對防疫政策的矛盾行為。
研究團隊預計何時會公布這項計畫的成果?
該計畫預計在一月啟動,研究人員預估大約在兩到三年後會透過研究論文正式發表相關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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