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韓國首都首爾安頓下來的脫北者金城，近日面臨極度煎熬。他的母親銀熙於2025年1月2日在中國南部被捕，目前關押於中國東北的監獄，面臨可能被強制遣返回朝鮮的命運。金城深信，一旦母親被遣返，恐將在獄中喪命，他正竭盡所能懇求中國政府，給予母親生存的機會，避免這場人道悲劇。
艱辛脫北路：母子離散的代價
金城與母親銀熙的脫北之路充滿艱險。2019年，年僅15歲的金城在母親的犧牲下，透過一個由安全屋與掮客構成的跨國地下網絡，成功從朝鮮逃往韓國。當時，母子倆在戒備森嚴、通電圍欄密佈的鴨綠江畔分開，銀熙為了換取兒子穿越中國、遠赴泰國的自由，選擇被賣給一名中國男子為妻，這條路徑是數萬名急於逃離朝鮮的女性曾被迫走上的道路。金城歷經近兩個月的徒步旅程，甚至一度因肺結核病倒，最終才艱辛抵達首爾。
母子分離六年後，銀熙於2024年12月決定冒險離開中國，試圖前往韓國與兒子團聚。金城曾苦勸母親務必小心，並試圖打消她的計劃，但他最害怕的消息終究來臨。銀熙在中國南部，靠近緬甸邊境地區被捕，隨後被轉移至中國東北的監獄，與其他朝鮮難民一同關押。這不僅是銀熙個人的悲劇，也折射出數十年來約三萬名朝鮮人為尋求更好生活，冒險穿越邊境、途經中國前往韓國的集體困境。
中國境內困境：脫北女性的無聲求生
在中國境內，許多脫北女性的處境極為艱難。她們往往因中國嚴重的性別失衡（男性比女性多出約3,400萬人，此為過去一胎化政策的結果之一），被當作「黑市新娘」販賣。這些女性有些是自願結婚以求生存或籌錢，但更多是被虛假工作承諾誘騙，越境後才發現被迫結婚。一旦成婚，她們常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生活在隨時可能被遣返的恐懼之中。
根據人權觀察組織的尹理娜（Lina Yoon）指出，這些成功抵達中國的女性，活在一種「殘酷的悖論」之中。她們從未擁有合法身分，也從未真正安全，被困於一種既被容忍又被嚴密控制的狀態。中國當局對這些女性的居住地點心知肚明，並定期進行查訪，採集她們的唾液樣本、指紋及照片，以進行人臉辨識，並警告其丈夫嚴加看管，以防她們試圖逃離或離開中國。北京當局似乎傾向於在這些「新娘」不惹麻煩的前提下，對其生活進行監控，避免大規模的朝鮮人口遷入。
人權觀察的尹理娜表示：「金城母親被拘押一事——她曾犧牲自己的自由，只為讓兒子能抵達安全之地——正說明那些試圖掙脫這套體制的人，最終會遭遇什麼。」
國際人權呼籲與北京的法律立場
金城正積極向中國政府提出懇求，期望能讓母親留在中國，過上「正常人的生活」，而非被遣返回朝鮮。人權團體強調，一旦脫北者被捕並遣返，將面臨酷刑、勞改營中的強迫勞動、性侵害，甚至處決。聯合國人權專家曾引述報告指出，2023年10月即有兩名女性在被遣返後遭到處決，而人權團體更估計，自那之後可能已有高達1,000人被中國強制遣返。
針對外界質疑，北京外交部在回覆媒體提問時表示，中國是一個「依法治國」的國家。聲明中指出：「非法移民不是難民。中國始終秉持負責任態度，遵守國內法和國際法，本著人道主義精神妥善處理有關問題。」然而，對於金城而言，這些官方說法無法平息他對母親安危的擔憂。他曾試圖前往中國監獄探視母親但未能成功，但他仍不願放棄任何希望。
展望與影響
新冠疫情後，朝鮮與中國加強了長達1,420公里邊界的管控，增設雙層高圍欄與更多監控設施，導致成功抵達韓國的脫北者人數銳減。2025年，僅有223名脫北者抵達韓國，遠低於2020年之前每年約1,000人的規模。金城母親的案例，不僅突顯了脫北者群體在中國面臨的巨大風險，也再次將中國對待脫北者的政策推向國際人權關注的焦點。此一人道危機持續考驗著國際社會的良知，以及中國作為負責任大國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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