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初，台北地檢署的偵查庭裡，一個年僅十歲的小女孩，用超乎年齡的冷靜語氣，說出了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的三個字：「我要翻供。」
這不是八點檔的台詞，也不是法律系學生的模擬法庭。這是本刊長期追蹤的一起兒少性犯罪案件的真實場景。女童小芬（化名）在警詢時，聽從母親的指示隱瞞了關鍵事實——母親不僅在場，還「邊看、邊笑、邊數錢」。直到她意識到母親可能因此脫罪，這個小學還沒畢業的孩子，做了一個連大人都未必有勇氣的決定：推翻自己的供詞，讓媽媽去面對該有的法律後果。
說真的，一個十歲的孩子，連「翻供」這兩個字怎麼寫可能都還不完全確定，卻已經深刻體會到——說謊可以保護媽媽，但說真話，才能保護自己。
「媽媽在旁邊邊看邊笑邊數錢」——那一幕，比性侵本身更傷人
小芬最初在警詢筆錄時，選擇了保護母親。她說媽媽當時不在場、沒有看見。但在偵查庭上，她全盤翻轉了說法。她說，媽媽不僅在場，還從頭到尾目睹了整起性犯罪的發生，甚至在一旁數著錢。
「邊看、邊笑、邊數錢」。這幾個字從一個十歲孩子的口中說出來，震撼程度遠遠超過任何一個法律條文。對小芬而言，身體遭受的侵犯或許還有復原的可能；但親眼看見自己的母親將她的痛苦「定價」、甚至從中獲利，這種被最信任的人徹底背叛的傷口，恐怕一輩子都難以癒合。
本刊記者在查證過程中，多次前往案發的社宅社區，從鄰長、大樓保全到社區住戶，每個人看到小芬都會親切地打招呼，而她也總是溫暖地回應。從外人的角度來看，這個小女孩適應良好、活潑可愛，完全看不出經歷過什麼。但這恰恰是最讓人心疼的地方——那些受過最深創傷的孩子，往往最懂得怎麼扮演「正常」，因為她們早就學會了，哭鬧不會換來任何幫助。
從「媽媽會坐牢」到「我要讓媽媽去坐牢」——一個孩子的法律覺醒
小芬告訴本刊，當初做筆錄前，媽媽特別交代她：「不能說媽媽有看到、有拿錢，不然媽媽會坐牢，以後妳就永遠看不到媽媽了。」一個十歲的孩子，面對這種威脅，唯一的念頭就是「我不要失去媽媽」，於是選擇了沉默和說謊。
但後來，小芬發現媽媽可能會因為她的謊言而全身而退。那一刻，她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說出真相。當有人告訴她這在法律上叫「翻供」時，她毫不猶豫地說：「我要翻供！讓媽媽去坐牢！」
這句話從一個稚嫩的孩子口中說出，聽起來像是驚人之語，但仔細想想，這背後其實是一個孩子最理性、也最絕望的判斷：她發現「保護媽媽」的代價，是讓自己永遠得不到正義。而她選擇了後者。
【編輯觀點】 這起案件最令人不寒而慄的，不是性犯罪本身，而是「母親」這個角色在整個事件中的位置。從「邊看邊笑邊數錢」到「教導孩子說謊」，我們看到的不是一個被迫的旁觀者，而是一個共犯結構中的積極參與者。對小芬來說，母親的背叛比性侵害更難消化——因為性侵是外來的傷害，但母親的背叛摧毀的是她對世界最基本的信任。從產業面來看，台灣每年通報的兒少性剝削案件中，加害者是親屬的比例超過六成，這意味著「家庭」對許多孩子來說不是避風港，而是最危險的戰場。現行的司法程序雖然有社工陪同、有警詢筆錄的錄音錄影，但對於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要在這些人面前推翻母親的指令，需要多大的勇氣？我們的制度給了孩子「說真話的權利」，但從來沒有人告訴她們，「說真話的代價」可能會是什麼。
超齡的法律用語，是創傷後被迫長大的殘酷證據
為什麼一個十歲的孩子會知道「翻供」？說到底，這不是早熟，是生存。小芬在整個事件中，被迫進入了一個她完全不該接觸的司法體系，被迫理解什麼是筆錄、什麼是偵查庭、什麼是供詞、什麼是翻供——這些法律術語對她來說，不是課本上的知識，是活下去的工具。
本刊在訪談過程中觀察到，小芬在社宅社區裡與鄰居互動的模樣，就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孩：會笑、會打招呼、會好奇地湊過來說話。但當話題轉向案件時，她的眼神和語氣立刻轉變——那種轉換速度快到讓人鼻酸。一個孩子要在多少次的傷害之後，才能學會這樣切換「正常模式」和「生存模式」？
這起案件的核心問題不僅僅是「誰做了什麼」，更是：我們的社會安全網，為什麼讓一個十歲的孩子必須靠「翻供」來拯救自己？社工、學校、鄰里、司法系統，這些理論上應該保護她的機制，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似乎都沒有提前發揮作用。
結語：她選擇了相信自己，而不是那個傷害她的母親
小芬現在已經被安置在機構中，接受專業的照顧和輔導。她在訪談最後告訴記者，她想要好好讀書、想要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以她展現出來的決心和超齡的成熟，如果安置機構能夠提供穩定的支持和心理復健，她的確有機會走出這片陰影。
但我們不能忘記，還有多少個「小芬」，還在那個被迫說謊、被迫保護加害者的循環裡出不來？兒少性犯罪的被害人，需要的不是同情，是一個不會要求她們「顧全大局」的社會——一個當她們說出真相時，不會被質疑「是不是在說謊」、不會被要求「再給媽媽一次機會」的司法環境。
小芬用一句「我要翻供」，同時翻轉了她的人生劇本，也翻開了台灣兒少保護制度的一道深層傷口。而這道傷口能不能癒合，取決於我們每一個人願不願意正視：當孩子說出真相的時候，我們準備好接住她了嗎？
如果你身邊有孩子疑似遭受性侵或虐待，請不要等孩子自己開口——撥打110報案或113專線，你的那一通電話，可能就是那個孩子唯一的救命繩。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兒少性侵案件中，被害人翻供的常見原因是什麼？
最常見的原因是「壓力」——來自加害者的威脅、家人的情感勒索、或是對司法程序的恐懼。兒童尤其容易因為害怕失去主要照顧者而選擇說謊或隱瞞，這也是為什麼警詢和偵查程序需要有受過訓練的專業社工陪同。
如果孩子疑似遭受性侵害，身邊的人該怎麼做？
第一時間撥打110報案或113保護專線，讓專業社工和警方介入。不要自行詢問孩子細節，避免二次傷害；也不要擅自帶孩子驗傷，應由專業醫療人員處理。最重要的一點：相信孩子說的話。
受虐兒童被安置後，後續生活如何安排？
安置機構會提供住宿、就學、心理輔導等全方位照顧，同時社工會評估是否適合返家或進行長期安置。司法程序結束後，若原生家庭仍不適合照顧，法院可能裁定停止親權，由社政單位協助尋找收養家庭或長期安置方案。
「翻供」在法律上會對案件造成什麼影響？
翻供本身不會對被害人不利，檢察官和法官會綜合所有證據來判斷事實。兒童證詞雖然在法律上具有證據能力，但法院通常會搭配驗傷報告、社工訪視紀錄、通聯紀錄等客觀證據來形成心證。小芬的案例中，她的翻供反而成為釐清母親涉案角色的關鍵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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