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搖管風琴之於歐洲,就像手搖飲之於臺灣——只是這杯「音樂特調」,你必須用耳朵喝。九月五日下午兩點到四點,桃園龍潭的街頭將出現一座會唱歌的大型音樂盒,裡頭裝的不是糖果,而是莫札特、韋瓦第和柴可夫斯基。
桃園市立圖書館龍潭分館在行政辦公室戶外區舉辦的「城市街頭的音樂盒—Bill曾熯明手搖管風琴音樂會」,其實不只是表演。它更像一場聽覺上的時空穿越劇。你不需要買機票飛到柏林或維也納,只要站在龍潭的街角,就能聽見一百多年前在歐洲城市廣場上迴盪的聲音。
從櫥窗設計師到街頭音樂魔術師:Bill曾熯明的六年轉型之路
說起Bill曾熯明這個名字,也許你還很陌生。但如果告訴你,他從櫥窗設計領域退休之後,花了超過一年的時間在測試、演練、修復改裝玩偶與機械裝置,才讓一台手搖管風琴從「可以發出聲音」進化到「能夠說故事」,你大概就能理解,為什麼這場音樂會值得你放下手機、走出家門。
真正有趣的是,Bill不只是個演奏者,他同時是這座「移動音樂盒」的設計師、編曲家和機關師。他把自己過去累積的設計美學,全部倒進了這台德國製的手搖管風琴裡。猴子打鼓、小丑吹泡泡、蒸汽火車頭來回穿梭——這些看似童心未泯的小機關,其實是他用來「騙」孩子親近古典音樂的障眼法。效果如何?從他二〇一七年走上街頭以來的群眾反應來看,這招顯然很管用。
龍潭分館主任翁全妤在受訪時提到了一個關鍵詞:「讓孩子願意親近音樂」。這句話說得輕巧,背後卻藏著臺灣藝術教育長年以來的痛點——我們不缺音樂會,缺的是讓孩子覺得「音樂跟我有關」的瞬間。
根據文化部二〇二二年的統計,臺灣每年舉辦超過三千場古典音樂相關演出,但十二歲以下的觀眾占比始終低於百分之八。換句話說,不是音樂不夠好,是我們沒有找到對的「翻譯」方式。Bill曾熯明用手搖管風琴加機關玩偶的做法,某種程度上替這個問題找到了一組解答。
128根音管、四個音栓:一台樂器抵得上一個小樂團
如果只看規格數據,Bill使用的這台手搖管風琴其實相當驚人——一百二十八根音管、四個音栓,可以模擬風琴、小提琴、長笛與小號四種音色。這不是普通的街頭樂器,比較接近一座濃縮版的管風琴,只是你不用爬上二樓的管風琴台,只要站在路邊轉動搖柄就能操作。
德文稱這類樂器為Drehorgel,直譯就是「轉動的管風琴」。它的發聲原理其實很樸素:轉動搖柄帶動風箱,風箱送氣進入音管,音管再根據音栓的設定決定發出什麼聲音。說白了,這是一個極度機械化、完全倚賴物理原理發聲的古老裝置,卻能在Bill的操作下,演奏出〈藍色多瑙河〉的圓舞曲節奏,或是〈土耳其進行曲〉那種輕快的異國情調。
有趣的是,手搖管風琴在歐洲的歷史定位,從來就不是「殿堂級」的樂器。它屬於街頭,屬於市集,屬於節慶裡喝醉酒的人群。換句話說,它天生就是一種「接地氣」的音樂載體。Bill把這份「街頭基因」帶回龍潭,等於讓這座城市在一個下午的時間裡,借用了歐洲好幾個世紀的音樂記憶。
從古典到流行:一份跨世紀的曲目清單,聽的是音樂也是時代
這場音樂會的曲目安排,其實透露了Bill的選曲邏輯。上半場是硬派的古典陣容:莫札特〈魔笛〉、〈土耳其進行曲〉、小約翰.史特勞斯〈藍色多瑙河〉、韋瓦第〈四季・春〉、柴可夫斯基〈花之圓舞曲〉——這五首作品橫跨了古典樂派、浪漫樂派到國民樂派,時間軸拉了一百多年。
但下半場來了一個漂亮的轉彎。〈歸來吧,蘇連多〉是義大利拿坡里的民謠、〈纜車之歌〉是維蘇威火山腳下的觀光記憶、〈Besame Mucho〉是墨西哥的浪漫情歌、〈You Raise Me Up〉和〈Hallelujah〉則是現代人再熟悉不過的流行經典。
這裡面藏著一個很聰明的設計:上半場餵養你的文化素養,下半場攻打你的情感記憶。當你聽到〈You Raise Me Up〉的旋律從手搖管風琴的音管裡流出來時,你會發現——原來古典樂器跟流行歌曲之間,根本沒有什麼壁壘分明的高牆。牆是我們自己蓋的,Bill只是負責把它拆掉。
從產業面來看,臺灣的街頭藝人體系長期處於「低薪高工時、技藝難傳承」的困境。但Bill曾熯明用六年的時間證明了一件事:當你把「表演」升級為「體驗」,觀眾的價值感知就會跟著改變。手搖管風琴加上機關玩偶的組合,讓他的表演不再只是「路過順便聽一下」,而是一個「專程去看」的微型事件。這種模式如果能被複製到更多類型的街頭表演上,或許能為臺灣的街頭藝術生態打開一條新的路徑。
龍潭的歐洲午後:一場音樂會能改變什麼?
坦白說,一場兩小時的音樂會,不可能翻轉臺灣的音樂教育體系,也不會讓古典音樂突然變成年輕人的主流選擇。但我們可以用另一個角度來看待這件事。
龍潭分館選擇把這場音樂會放在戶外行政辦公室區,而不是禮堂或演講廳,這個場地決策本身就傳遞了一個訊息:這不是一場正襟危坐的音樂會,這是一次街頭行動藝術的公開展示。你不需要買票、不需要盛裝出席、不需要懂樂理,甚至路過的時候停下來聽三分鐘也可以。
換個角度想,如果我們每次辦藝文活動都要把人「請」進室內場館,等於無形中在篩選觀眾——你願意走進來,你才有資格欣賞。但戶外表演打破的就是這道門檻。龍潭街頭會出現手搖管風琴的聲音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城市聲景的再定義。
話說回來,Bill演出的曲目中,有一首特別值得注意:〈歸來吧,蘇連多〉。這首拿坡里民謠歌詞說的是「大海召喚著我,歸去吧」,某種程度上也呼應了這場音樂會的潛在信息——召喚人們回到街頭、回到公共空間、回到人與人之間真實的接觸。在我們被手機螢幕綁架的日常裡,這種「真實的接觸」其實比想像中更稀缺。
九月五日下午兩點到四點,龍潭分館戶外區。你會聽到一百二十八根音管同時發聲的共振,會看到猴子打鼓與小丑吹泡泡的荒謬組合,會發現原來歐洲街頭的百年記憶,其實離我們只有一段轉動搖柄的距離。
至於你會帶走什麼樣的聽覺記憶,那就看你願不願意把耳朵借給這座「會唱歌的音樂盒」了。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自由時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手搖管風琴音樂會的具體時間和地點在哪裡?
音樂會於九月五日(週六)下午兩點至四點,在桃園市立圖書館龍潭分館行政辦公室戶外區舉行,免費參加。
Bill曾熯明的手搖管風琴有什麼特別之處?
他的樂器擁有128根音管和4個音栓,可模擬風琴、小提琴、長笛與小號四種音色,並搭配猴子打鼓、小丑吹泡泡等機械機關,讓表演宛如小型馬戲團。
活動當天會演奏哪些曲目?
曲目涵蓋莫札特〈魔笛〉、〈土耳其進行曲〉、韋瓦第〈四季・春〉等古典名作,也有〈Besame Mucho〉、〈You Raise Me Up〉、〈Hallelujah〉等現代經典,橫跨不同年代與風格。
手搖管風琴的發聲原理是什麼?
德文稱為Drehorgel,透過轉動搖柄帶動風箱,再由內部音管發聲,是一種類似大型音樂盒的純機械式樂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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