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十年前理財專員慫恿你「房價只會漲不會跌」的那個年代嗎？二○○八年金融海嘯前，少數幾位提前跳出來警告泡沫的經濟學家，史蒂夫基恩（Steve Keen）是其中之一。如今這位向來與主流經濟模型唱反調的澳洲學者，再次把矛頭對準人工智慧——這一次，他給出的時間視窗很短，短到只有一年。
基恩在接受國際媒體最新訪談時明確指出，當前企業大舉借貸投入AI的狂歡派對，可能撐不過十二個月。不過他特別強調，這場即將到來的危機不會是二○○八年的翻版，銀行不會同一時間集體倒閉，但可能出現另一種更零碎、更難預防的「拼湊式」破產潮。
信貸脈衝失靈：當借錢不再能推升資產
基恩的經濟理論核心，始終圍繞著「新增信貸」這四個字。他的邏輯很直白：景氣好的時候，企業跟家庭更敢借錢，銀行也樂於放款，這筆新錢流入市場後推升消費、投資與資產價格，然後資產上漲又讓借款人更有信心繼續借——形成一個完美的正向迴圈。但反過來說，一旦信貸停止擴張，原本靠借貸撐起來的需求瞬間蒸發，資產價格與經濟活動就會像洩了氣的皮球。
這套觀點讓他在二○○八年以前，比多數主流經濟模型更早看見危險。不過這次基恩倒是先幫大家打了一劑預防針：依據他使用截至二○二五年第一季的數據，目前美國新增借款所支撐的支出約占GDP的百分之四到六，遠低於二○○六年第三季金融泡沫高峰時的十五點四個百分點。換句話說，整體經濟對信貸的依賴還沒到當年的危險水位。真正讓他睡不著覺的，是AI產業那張過度膨脹的資產負債表。
四千一百億美元的賭注，回收卻可能只有五分之一
今年企業為資料中心及其他AI相關投資借的錢，已經超過四千一百億美元。市場正以近乎瘋狂的速度建造資料中心、搶購GPU、擴充電力設施。但基恩估算了一個令人不安的數字：真正能夠長期留下來、並產生穩定收入的AI用戶，其創造的營收可能只有目前企業投入成本的五分之一。
這不是空口說白話。以QTS Realty為例，這家公司發行了三十九億美元債券，為微軟在喬治亞州的資料中心計畫籌資，殖利率約七點二三％——這個水準甚至高於部分中等評級的垃圾債券。基恩用他一貫帶點諷刺的口吻說，貸款人將來恐怕會後悔當初沒有要求更高利率，因為百分之七的融資成本，跟未來可能出現的鉅額損失比起來，根本不算貴。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基恩的警告其實戳破了科技圈不願面對的真相：AI的「基礎建設狂潮」與過去的鐵路、網路泡沫有著驚人的結構相似性。當年鐵路確實改變了人類文明，但不代表每一條鋪下去的軌道都能賺錢。現在的問題不在於AI有沒有未來，而在於市場把「未來二十年的價值」壓縮在「未來兩年」的資本支出裡。對一般投資人來說，如果手上有純粹炒作AI基礎建設概念的標的，或許該重新問自己一個問題：你是在投資趨勢，還是在幫資料中心的電費買單？
GPU比房子折舊更快：科技業特有的頭痛難題
基恩在訪談中提出了一個非常貼近生活的比喻。他說，一棟房子三十年後仍然能住人，但今天市場上最高階的GPU，三、四年後可能已經被淘汰。這個「科技設備快速折舊」的特性，讓AI資料中心面臨的財務壓力比房地產泡沫更棘手。
- 雙重資金壓力：業者不只要償還第一輪的建設債務，還得持續投入鉅資更新晶片，否則算力一落後就等於被市場淘汰。
- 收入斷鏈風險：如果AI應用端的收入成長不如預期，不足以支付下一輪設備更新費用，整個投資循環可能在瞬間停止。
- 實體供應干擾：能源、原料或其他實體供應一旦出狀況，原本有還款能力的企業可能因為拿不到生產資源，導致現金流中斷後開始違約。
基恩甚至用一句非常尖銳的比喻來形容AI投資過剩的結局。他說，未來那些無法獲利的資料中心，業主可能會發現，與其繼續燒錢營運，不如「改建成匹克球場」還比較有經濟效益。這句話雖然帶著諷刺，卻精準點出了資本錯置的核心荒謬。
展望與影響：不是銀行倒閉，是骨牌一片片倒下
基恩把當前的AI熱潮與十九世紀的鐵路泡沫相提並論。鐵路確實是改變世界的技術，但不代表每一家投入鐵路建設的公司都能活下來。同樣的道理，AI或許真的會徹底改變人類社會的運作方式，但現在砸下數千億美元蓋資料中心的企業，未必都能等到回本的那一天。
他認為下一場危機的觸發點不會來自銀行體系，而是更零碎、更不可預測的實體經濟環節。可能是能源短缺、可能是地緣政治導致供應鏈中斷，總之，當某些企業突然無法取得生產所需的資源，現金流一斷，違約就來了。這不會是一場同時引爆的大災難，而是不同產業陸續倒下的「拼湊式」破產潮。
如果說二○○八年告訴我們「太大而不能倒」的銀行有多危險，那麼基恩這次的警告或許在提醒我們：「太熱而不能不冷卻」的產業狂熱，同樣會用一種更安靜、更漫長的方式，把過度樂觀的參與者一個一個拖下水。
至於那些還在猶豫該不該跟進AI投資熱的企業主與投資人，也許可以先把基恩那句話放在心上——你的資料中心，最後會不會連一座匹克球場的價值都比不上？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史蒂夫基恩是誰？為什麼他的預測值得關注？
史蒂夫基恩是澳洲經濟學家，以提前準確預警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聞名，長期研究私人債務與資產泡沫的關聯，其觀點常比主流經濟模型更早看見系統性風險。
AI借貸泡沫如果真的破裂，會跟2008年金融海嘯一樣嚴重嗎？
不會。基恩指出目前新增信貸占美國GDP約4~6%，遠低於2006年高峰的15.4%，因此不會發生銀行集體倒閉，但可能出現企業陸續違約的「拼湊式」破產潮。
為什麼基恩認為AI投資的經濟效益可能不如預期？
因為AI收入可能僅達企業目前投入成本的五分之一，且GPU等科技設備三到四年就大幅折舊，業者需持續砸錢更新，加上能源與供應鏈中斷風險，導致投資報酬率嚴重不符預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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