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的 ChatGPT 回覆越來越快、AI 生成的圖像越來越精細，背後支撐這一切的伺服器，正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電力和淡水。而陸地上，能蓋大型資料中心的平坦土地、穩定電網、以及用來冷卻機房的珍貴水資源，正一一亮起紅燈。於是，科技巨頭和政府把目光投向了一個覆蓋地球七成面積的地方——海洋。
過去兩年，從東亞到歐美，一場從陸地轉向海上的資料中心遷徙，已經默默展開。這不是科幻電影的情節，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
從上海到蔚山：海底資料中心不再是實驗
中國上海的海底資料中心在 2025 年 6 月啟動後，已於 2026 年 5 月正式進入商業營運階段。這個耗資約 2.26 億美元的計畫，直接把伺服器沉入海底，利用海水進行熱交換冷卻。根據官方說法，這套系統比傳統資料中心節省至少 30% 的電力，搭配離岸風電後，對化石燃料的依賴也大幅降低。
差不多時間，韓國蔚山市從 2025 年起也著手規畫大型海底資料中心，目標容納超過 10 萬台伺服器。他們打著同樣的算盤：海水冷卻能讓耗電量比陸上機房減少三成。而在日本橫濱周邊，則是採取不同路線——把貨櫃式資料中心放在海上浮動平台，結合太陽能板與電池儲能系統，用海水冷卻來解決土地不足的痛點。
新加坡的腳步也沒落後。基礎設施公司 Keppel 在 2026 年動工興建一座四層樓高的浮動資料中心，預計 2028 年啟用。對這座填海造地已達極限的城市國家來說，海上浮動設施幾乎是不得不為的選擇。
歐美也跳進來了，但海水不是免費的冷卻劑
大西洋彼岸，美國緬因州的 DeepGreen Western Passage 提案，打算在芬迪灣設置由潮汐渦輪機供電的「可潛式」AI 資料中心。葡萄牙西尼什的 SIN01 計畫則相對單純——抽取大西洋深層海水來冷卻伺服器，再排回海中。這些點子聽起來很聰明，但海洋生物學家和環保團體的眉頭也跟著皺了起來。
問題出在「熱污染」。資料中心把降溫用的溫水排回海洋，會改變局部海域的含氧量、酸鹼值與生態條件。現有的測試案例中，部分計畫周圍海水溫度已上升約攝氏 1 度。1 度對人類來說無感，對魚類的繁殖、覓食與洄游行為卻可能產生實質干擾。如果未來數十座海底資料中心集中部署在同一個海域，那就不只是「局部」問題了。
另一個現實門檻是維運。海底設備一旦故障，工程師沒辦法像進機房一樣換顆硬碟就走人。整個密封模組得吊回水面，運回陸地拆修，時間與成本都是陸上機房的數倍。再加上跨海纜線布設、環境影響評估、許可申請……光是跑完行政程序，可能就耗掉比施工更長的時間。
編輯觀點：從產業面來看，海底資料中心的節能效益確實誘人，但「省電 30%」這個數字不能直接換算成「環保 30%」。真正的考驗在於：這些設施的設計壽命通常只有 10 到 15 年，退役後的海底基座與纜線如何處理？溫排水對生態的長期影響，目前沒有任何一組公開數據能給出安心答案。說穿了，這是一場「把環境成本從陸地轉嫁到海洋」的賭注。對一般民眾來說，與其關心伺服器沉到多深，不如關注你家附近的電價和用水是否因此鬆綁——那才是 AI 熱潮最直接的日常衝擊。
一場被迫加速的賽跑，沒有完美的解答
話說回來，科技業者為什麼願意砸大錢把機房扔進海裡？答案很赤裸：陸地上已經「搶不到」足夠的電和地了。在台灣，一座大型資料中心的用電量堪比一座小鎮，而土地取得、環評抗爭、電網韌性，每一關都是漫長的政治與社會角力。相較之下，海上設施雖然前期成本高，但至少「看得到進度」——你不用等都市計畫變更，不用跟在地居民溝通高壓電纜路徑，只需要搞定海域使用權和環評。
有趣的是，海底資料中心並非全新概念。微軟在 2018 年就曾在蘇格蘭外海測試過海底機櫃（Project Natick），當時的結論是「可行，且故障率比陸地機房低」。但微軟後來並未大規模商業化，箇中原因從未對外詳細說明。現在各國陸續跟進，究竟是技術成熟了，還是算力焦慮已經讓業者顧不了那麼多？
對一般人來說，這場海上競賽的結果不會立即有感。但如果你每個月的手機帳單、電費單、甚至生鮮食品的價格都悄悄浮動，背後很可能就是資料中心的營運成本在作祟。AI 不會直接吃電，但支撐 AI 的基礎設施會——而這筆帳，最終會以各種形式攤在每個人面前。
從上海到蔚山，從新加坡到葡萄牙，這場從陸地轉向海洋的資料中心遷徙，才剛剛揭開序幕。節能效益、技術可行性與海洋保護之間的三角習題，不會在短時間內有漂亮解答。唯一確定的是，當陸地上的資源瓶頸愈來愈緊，海洋將不再是「選項」，而是「不得不」的出路。
你現在打開任何一個 AI 服務的每一秒，背後都有人在為電力和冷卻水傷腦筋。下一次當你得到一個完美的 AI 回應時，或許可以想想：那個答案的代價，是誰在買單？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科技新報發布。
常見問題 FAQ
海底資料中心真的比較省電嗎？
是的，根據目前已商轉的上海海底資料中心數據，海水直接冷卻可比傳統陸上機房節省至少 30% 電力，主因是不需要額外消耗能源來驅動空調或冰水主機。
海水冷卻會影響海洋生態嗎？
會。設施排出的溫水可能改變局部海域的含氧量與酸鹼值，現有案例中周邊海水已觀測到約 1 度的升溫，可能影響魚類繁殖與洄游，大規模部署下的長期衝擊尚無完整研究。
台灣適合發展海底或海上資料中心嗎？
台灣周邊海域深度與颱風頻率是兩大挑戰，且環評與海域使用許可程序複雜。技術上可行，但經濟效益與生態風險需審慎評估，現階段尚無明確商用計畫。
海底資料中心故障怎麼維修？
無法在海中直接維修。故障的密封模組必須整體吊回水面，運回陸地拆解檢修，過程耗時且成本高昂，是營運上的主要風險之一。
AI 資料中心為什麼不直接用核電？
部分科技公司確實正在洽談小型模組化反應爐（SMR）供電，但核電廠選址、執照申請與公眾接受度門檻極高，短期內難以普及，因此海洋成為現階段相對可行的替代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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