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數字震驚了所有人:全台灣近十年來,各級政府投入在「廉政宣導」上的經費,累計已超過新台幣數十億元,從傳統的標語海報、話劇巡演,一路進化到短影音競賽。但民眾對公務體系的貪腐觀感指數,卻始終像台灣夏季的午後雷陣雨,偶有降溫,卻從未真正放晴。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嘉義縣政府拋出了一個新嘗試。八月二十八日,縣府舉辦了一場名為「清廉ㄉ一ˇ嘉,傳唱有禮」的記者會,縣長翁章梁親自站台,宣布啟動一場全國性的廉政原創音樂徵選大賽。老實說,我當下第一個念頭是:把「清廉」兩個字跟「音樂創作」綁在一起,這組合,有種奇妙的違和感,卻又讓人忍不住想多看兩眼。
表象
記者會的場面是熱鬧的。嘉義縣邀請了在地樂團「縷之光」開場,演唱了〈日頭光〉、〈無聲〉兩首原創作品。政風處長郭建毅在台上特別強調,作品「不必過於八股、教條式」,只要能傳遞光明面就好。這句話說到了點子上。畢竟,誰想聽一首說教意味濃厚的「反貪腐進行曲」?
從活動設計來看,這確實是一次規格升級。徵件對象涵蓋全國高中職、大專院校學生及社會人士,曲風、語言完全不設限——流行、民謠、RAP、爵士皆可,國語、臺語、客語、英語通通歡迎。即日起到十月十二日截止,經專業評審初選後,會選出十五組優秀作品晉級決賽,並在十一月三日以「公開發表音樂會」的形式進行演唱。
「音樂甄選從今天開始,大家可以開始報名,去思考如何對這個社會傳遞光明面,讓大家活得更自在,只要你不貪不犯法你就會活得很自在。」——嘉義縣長 翁章梁
翁章梁的這段話,幾乎為整場活動定了調。他用了一個非常「素人」、非常直白的邏輯:「不貪就不會犯法,不會犯法就活得自在。」這論述單純得可愛,卻也單純得讓人捏把冷汗。
真相
有趣的是,翁章梁的這句話,恰恰暴露了公部門廉政宣導長年以來的困境與迷思。我們把「清廉」簡化成「不貪」,再把「不貪」簡化成「個人道德選擇」,彷彿一個人只要聽了正能量的歌、被光明面的歌詞感動,就能自動分泌出廉潔的血清素。
但現實世界的運作,從來就不是這麼一回事。貪腐行為的本質,更多時候是結構性的壓力、制度性的漏洞,以及權力未被有效制衡下的理性計算。它是一種「誘因結構」,而非單純的「人格缺陷」。用音樂去歌頌光明,確實能讓人在聆聽當下產生情感共鳴,但這種感動能持續多久?一個月?一星期?還是唱完歌、關掉麥克風走出會場的下一秒,就立刻被現實的環境拉回原點?
說真的,這不是嘉義縣的問題。這是全台灣,甚至全世界公部門在推動「廉潔教育」時,都會犯的「路徑依賴」——因為標語看板沒人看,所以改做話劇;話劇沒人看,所以改拍影片;影片觸及率太低,所以改辦音樂比賽。形式不斷「文創化」,但核心思維卻始終停留在「道德勸說」的層次。
「作品不必過於八股、教條式,希望能透過歌詞傳遞光明面,就像日頭光這首歌傳遞的光明一樣。」——嘉義縣政風處長 郭建毅
郭建毅的出發點絕對是好的。但問題是,當「廉政宣導」被包裝成一場「音樂選秀」,它的本質究竟是教育,還是娛樂?界線模糊了之後,我們究竟是在培養公民的法治素養,還是在辦一場熱鬧的縣府嘉年華?
各方角力
從資源分配的角度來看,這場音樂徵選確實有其政治與行政層面的戰略意義。嘉義縣選擇以「音樂」作為突破口,背後至少展現了三層企圖。
第一層,是年齡層的突破。傳統的廉政宣導很難打進年輕族群,但透過音樂創作徵選,尤其開放RAP、流行等曲風,等於直接向Z世代遞出了麥克風。這招聰明,因為年輕人不見得會去看政風處的官網,但他們會為了創作、為了比賽、為了被看見,而主動去理解「廉潔誠信」這四個字被賦予了什麼意義。
第二層,是語言的去政治化。活動開放國語、臺語、客語、英語甚至其他語言報名,這在台灣多元族群的語境下,是一種非常巧妙的「軟性包裝」。它讓「反貪腐」這個有時容易被貼上特定政治標籤的議題,回歸到文化與生活的層次,降低了受眾的心理防衛。
第三層,則是嘉義縣的能見度操作。一個地方政府舉辦全國性的音樂徵選,等於是以有限的預算,換取全國媒體的關注與年輕創作者的「內容共創」。從行銷的角度來看,這筆帳確實划算。
活動開放全國高中職、大專校院學生及社會人士參加,徵件內容以廉潔誠信為主題,曲風不限,演唱語言亦不限,鼓勵不同世代及多元文化背景的創作者共同投入,並邀專業音樂人評審,不得使用AI製作。
這當中最耐人尋味的,是主辦單位特別強調「不得使用AI製作」。在2026年的此刻,AI音樂生成技術早已成熟到可以騙過多數人耳。主辦單位此舉,表面上是維護「原創」精神,但深層來看,或許也反映了公部門對於科技快速變遷下,「人」與「創作」之間那條模糊界線的焦慮。但話說回來,他們真正該焦慮的,恐怕不是參賽者用不用AI,而是評審有沒有能力辨識出什麼是真正具有社會影響力的「廉潔敘事」。
深層影響
如果我們把視角拉高,這場音樂比賽其實是台灣社會對「政治誠信」集體焦慮的一個縮影。當民眾對司法信任度、對政府決策透明度的期待持續攀升,公部門就必須不斷尋找新的「正當性論述」來維繫社會契約。
音樂,確實具備跨越年齡、文化與語言的感染力。一首好的歌曲,確實有機會讓「誠信、反貪、反賄、守信、正直」這些抽象價值,以更貼近生活的方式被記住。但問題的癥結點在於:我們是否過度放大了「宣導」的效果,而低估了「制度」的剛性需求?
從產業面來看,台灣每年有無數的公部門標案,花在「反貪宣導」的創意內容製作上。從微電影、動畫、桌遊、沉浸式體驗到如今的音樂徵選,形式越來越花俏,預算越來越高,但我們真正該問的是——這些活動的「後續追蹤機制」在哪裡?參賽者創作出的歌曲,除了在決賽音樂會當天被演唱一次,之後是會被收進資料庫裡塵封,還是真的有機會被納入校園法治教育的教材中,成為一種可持續傳播的文本?
【編輯觀點】
嘉義縣這次的廉政音樂徵選,確實是一次勇敢的突破,勇氣值得肯定。但我必須說,如果公部門只把「音樂」當成另一個「活動辦理」的項目,而不是一場需要長期經營的「文化運動」,那它的效益注定曇花一現。真正的問題不在於「音樂能不能傳遞廉政」,而在於「我們有沒有勇氣在音樂會結束之後,回頭去檢視那些讓貪腐有機可乘的制度縫隙」。翁縣長說「不貪就活得自在」,但一個好的制度,應該讓想貪的人「不敢貪、不能貪、不想貪」,而不是期待每個人都靠聽歌來產生道德免疫力。這場比賽真正的考驗,不在十一月三日的決賽舞台,而在活動結束後,這些創作的歌詞與旋律,能不能真正走進校園、走進社區、走進每個公民的日常反思裡。
未解之問
這場音樂徵選,點出了一個更深層的提問:我們究竟是要用藝術來「美化」廉政,還是要用藝術來「挑戰」我們對權力的想像?如果參賽者寫了一首批判官僚體系形式主義的RAP,或者用臺語歌詞諷刺工程標案的層層轉包,這樣的作品,會被視為「傳遞光明面」,還是「製造困擾」?
另一個更現實的問題是:在2026年的台灣,一首歌的傳播力,取決於它能不能上串流平台的熱門播放清單、能不能在社群媒體上被短影音二創。主辦單位有沒有規劃後續的數位發行與推播策略?還是這十五首得獎作品,最終只會變成縣府官網上的一個新聞稿附件、一場音樂會後就再也沒有人記得旋律的「政績展示」?
如果嘉義縣政府真的想讓這場音樂徵選發揮最大效益,或許該思考的不是「怎麼讓更多人來投稿」,而是「怎麼讓這些投稿作品,在比賽結束後依然被傳唱」。當一首歌的點閱率不再取決於官方發布會的媒體露出,而是取決於它本身好不好聽、歌詞夠不夠打動人心時,那才是「廉政音樂」真正「出圈」的時刻。
回到翁章梁說的那句話:「讓大家活得更自在。」老實說,我期待看到有人真的寫出一首能讓我感到「自在」的廉政歌曲,不是因為它告訴我「不貪就好」,而是因為它讓我在聽完之後,有勇氣去追問那些讓我不自在的權力結構。那才是音樂該有的力量,不是嗎?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Yahoo奇摩新聞發布。
常見問題 FAQ
嘉義縣廉政音樂徵選的報名資格是什麼?
只要是全國高中職、大專校院學生或社會人士都可以參加,沒有年齡限制,也歡迎不同語言的創作者。
報名截止日期和比賽形式為何?
即日起至10月12日截止徵件,初選後選出15組晉級決賽,並於11月3日以公開發表音樂會形式進行演唱。
可以使用AI來製作參賽歌曲嗎?
不行,主辦單位明確規定不得使用AI製作,必須是參賽者的原創作品,並由專業音樂人進行評審。
歌曲的語言和曲風有什麼限制?
完全沒有限制。流行、民謠、RAP、爵士等任何曲風都可以,語言也包含國語、臺語、客語、英語及其他語言。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