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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美一次吞下50顆藥片的那個晚上,她沒有想到自己還能不能看到隔天的太陽。她害怕嚴重後果,卻更害怕被送去洗胃——那種恐懼裡藏著一個14歲女孩最深的矛盾:寧可冒著生命危險,也不想讓父母知道她已經失控到什麼地步。

兩年。從止咳藥開始,到癲癇用藥、神經性疼痛藥物、帕金森氏症顫抖控制藥——沒有任何一種是開給她的。她全部在網路上點幾下按鈕就買到,50顆藥片往往不到1美元。對一個成績優異的沿海城市學生來說,這不是毒癮故事,這是一場「用處方藥撐住人生」的漫長戰爭。

表象:數字看起來很美,但問題正從地底冒出來

2025年中國官方公布了一組讓禁毒部門鬆一口氣的數字:35歲以下新發現吸毒者大幅下降了41%。從表面上看,打擊非法毒品似乎很有成效。但同一份報告裡,國家禁毒委員會卻藏了一個警告——處方藥濫用在未成年人群體中的增長,明顯到不能再忽視。

矛盾就在這裡。一種止咳藥被列為精神藥品管制後,年輕人只花了幾個月就找到替代品。中國司法部預防犯罪研究所2025年發布的《青少年濫用非列管成癮物質防治》直指核心:治理的最大挑戰就是替代物太多。一種被堵死,十種新的冒出來。BBC甚至在一個聊天室裡看到賣家直接兜售管制藥物,每克10元人民幣——大約47元新台幣。

有趣的是,這些孩子不覺得自己在「吸毒」。他們在聊天室裡用代號稱呼藥物,討論用什麼關鍵字在購物平台搜尋,分享「哪種藥會產生幻覺」。對他們來說,這比較像在尋找一種合法、可取得、而且不會被貼上「毒蟲」標籤的出口。

真相:當「失敗者」的念頭從尖子班開始

小美就讀的是尖子化學班。那個班級有一個殘酷的規則:淘汰制。成績掉下去,就被踢出去。

「考試真的太難了,要留在尖子班也太難了。當你失敗時,你會覺得自己就是個失敗者,覺得人生根本沒有希望。」

這句話出自一個14歲女孩的口中。她服藥的觸發點不是什麼戲劇性的創傷——考試壓力太大、成績失利、跟爸媽吵架。全部都是青春期再普通不過的事。但對一個身處淘汰制班級的學生來說,每一次失利都被放大成「人生完蛋了」的訊號。

項飆——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社會人類學研究所所長——提出了一個尖銳的觀察:中國青少年每天至少有9到10個小時關在學校裡。他們很少有機會建立真正的社交關係,也幾乎沒有管道了解「現實生活長什麼樣子」。

「很多孩子其實得到很多關注,但他們真正想要的,是有人問他們感覺如何。他們是否感到孤單?是否感到有壓力?但在中國,父母往往會把這些感受輕輕帶過,然後告訴孩子,你只需要變得更堅強。」

這或許是整個結構裡最殘酷的荒謬:孩子被關注,卻沒有被理解。他們被期待堅強,卻沒被教導如何面對脆弱。

各方角力:一場打不完的貓捉老鼠

中國政府並非沒有動作。每所學校設輔導室、每個縣至少一家醫院有精神科、目標2030年建立全國心理支援體系——這些都是真實的投入。目前92%的小學和95%的初中已經配備輔導員,北京等大城市也開始把心理健康納入課程。

但數字背後藏著另一個數字:根據《刺針》2020年研究,全中國只有約500名合格的兒童精神科醫生,而且大多集中在北京和上海。500名。面對9,500萬名抑鬱症患者——其中超過30%未滿18歲——這個數字不是缺口,是斷崖。

「整個中國社會其實正響起非常響亮的警報。成年人必須反思,應該如何對青少年負責。在家庭內坦誠對話——這或許是人生中最有價值的事情之一。」

項飆這番話說出了一個殘酷的現實:當藥物管制不斷升級、聊天室代號越變越多、青少年持續尋找下一個「非列管」出口時,真正需要被管制的或許不是藥物,而是那個讓孩子覺得「沒有其他出路」的壓力結構。

從時間線來看整個演變:

  • 兩年前:中國政府將小美最初使用的止咳藥列為精神藥品管制
  • 今年4月:發現青少年轉向替代藥物,進一步收緊處方與藥房發售規定
  • 2025年:司法部研究員發表論文,坦承「替代物太多」是治理難題
  • 現在:BBC仍在聊天室看到賣家以每克10元人民幣兜售管制藥物

這場攻防戰沒有終點,因為需求沒有消失。只要那個「想逃」的念頭還在,市場就會自己找到出路。

深層影響:經濟下行時代的集體焦慮

小美父母成長的中國,和他們女兒面對的中國,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上一代相信「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那是中共描繪的人生道路。但現在,即使拿到大學學位,也不再保證前途。每五個年輕人就有一個找不到工作,家庭消費下滑,經濟在疫情後始終沒有真正回溫。

項飆說得直白:整體而言,人們變得更加悲觀了。而且這種焦慮不只存在於年輕人之間。

「我認為父母感到困惑和焦慮,是因為他們看到孩子出現了問題,卻看不到其他出路。我的孩子出問題了,那就是世界末日;我的孩子成績不好,那就是世界末日;我的孩子不跟我說話,那就是世界末日。」

把這段話對照小美的經歷,會發現一個驚人的反轉:當她藥物過量被送醫後,父母沒有責罵她。他們把這件事視為女兒的求救訊號。態度溫和到讓小美意外。那一次,她終於感覺到「有人站在我身邊」。

有些父母選擇了理解,但更多父母不知道怎麼做。不是因為他們不愛孩子,而是因為他們自己也活在「不能失敗」的焦慮裡,沒有人教過他們如何承接另一個人的脆弱。

未解之問:當「藥物帶來的快感」成為唯一出口

陸景辰,22歲,曾經四年內四次以上藥物過量。如今他戒掉了所有處方藥,在社交媒體上勸導其他人。

「那些藥物把我推向幾近瘋狂的邊緣。如果你正在過量服藥,我想給你勇氣停下來。我相信你們都會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他的話很真摯,但一個人的勇氣無法改變9000萬人的困境。

真正未解的難題是:當學業壓力、家庭期待、經濟前景三股力量同時擠壓一個青少年,而心理健康支持系統只有500名兒童精神科醫生——我們到底在期待誰來接住這些孩子?

小美是幸運的。她的父母在她最糟的時刻選擇了傾聽而非指責,而她最終在升學考試中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這個結局本身帶著一種諷刺——她康復了,而且仍然必須通過那場曾讓她崩潰的考試。結構沒有變,只是她剛好撐過去了。

那些沒有撐過去的人呢?那些沒有被聽見、沒有被理解、或者根本沒有機會被送醫的孩子呢?

這不是中國獨有的問題,但中國的「獨生子女世代」+「高壓教育」+「經濟下行」+「500名兒童精神科醫生」這組方程式,正在製造一個極度危險的火藥庫。而我們到現在還在討論藥物管制的漏洞,卻很少討論那個讓孩子想逃的「現實」本身。

編輯觀點
從產業面來看,中國製藥業的發達讓處方藥取得成本極低——50顆藥片不到1美元,這是全球少見的價格結構。換句話說,藥物濫用的「供應面」問題其實是中國製造業優勢的副作用。但真正的警訊不在藥品管制,而在那個9,500萬人的數字。如果經濟持續低迷、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我們可能會看到一個更難逆轉的趨勢:青少年藥物濫用從「逃避現實」變成「適應現實」的手段。到那個時候,管制再多藥物也追不上需求生成的速度。

小美說過一句話,在所有受訪者中最讓我揪心:「以前父母不太理解我,還會說很傷人的話。我覺得沒有人幫助我,彷彿真的只能獨自面對一切。」

她需要的其實不是藥物。是一個願意聽她說「我撐不下去了」的空間。而這個空間,在現在的社會結構裡,昂貴到難以負擔。

如果說這場危機有什麼真正的解方,或許不在於更嚴格的處方箋管制,而在於回答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我們願不願意承認,青少年正在用藥物告訴我們——這個社會給他們的壓力,已經超過他們能承載的極限?

本文改寫整理自公開新聞來源,原始報導由BBC中文發布。

常見問題 FAQ

中國青少年濫用處方藥的規模有多大?

目前缺乏官方統一的統計數據,但中國國家禁毒委員會已在最新報告中明確警告,處方藥濫用在未成年人群體中的增長明顯。2023年心理健康藍皮書顯示,全國約9,500萬人患有抑鬱症,其中超過30%未滿18歲。

為什麼中國青少年容易取得處方藥?

中國生產全球絕大部分藥品原料,藥品價格極低——50顆藥片往往不到1美元。許多青少年透過網路購物平台輸入身分證號碼即可購買,商家不會追問用途。加上一種藥物被管制後,市場很快會出現替代藥物,形成「打不完的貓捉老鼠」局面。

藥物濫用與學業壓力之間有什麼關聯?

報導中的多數案例顯示,青少年服藥的直接觸發點是考試失利、成績下滑、與父母衝突等學業和家庭壓力。在採取淘汰制的尖子班中,學生將成績下滑視為「人生完蛋」,藥物成為短暫麻痺焦慮的出口。

中國政府如何應對青少年處方藥濫用?

政府已將多種止咳藥列為精神藥品管制,並收緊處方與藥房發售規定。同時推動每所學校設置輔導室、增加心理健康專業人員,目標在2030年前建立全國心理支援體系。目前92%的小學和95%的初中已配備輔導員。

如果發現身邊青少年疑似藥物濫用,該怎麼辦?

專家建議避免責罵和批評,將此視為孩子的求救訊號。小美的案例顯示,父母溫和傾聽、不帶批判的態度是讓她康復的關鍵。同時建議尋求學校輔導室或醫療機構的專業協助,全中國約有500名兒童精神科醫生,雖然數量不足,但仍是重要的求助管道。

※ 此篇文章由 AI 改寫或生成,內容僅供參考,可能存在錯誤或不準確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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